“我之前已经将我们的想法和其他若干个邑大夫和县师沟通过了。”苏乜道。
“哦?那他们是作何说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部分都很赞成,可这么多的县、邑一起防御戎人,可不是说说就可以的,至少得有一名带头的,而且有的县邑,跟戎人关系密切……总之,这件事并不容易。”
凡乜露出了一丝苦笑。
“呵呵,正是啊,这么多年伊洛之戎能在这王畿腹地如此活跃,就是由于我们王畿内的各个势力相互排挤争斗,让他们有了生存的空间。”辛又道。
这里面水太深了,戎人可不是简单的蛮族,他们不但和东周各个势力,甚至和畿外诸侯都有着密切的联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个乡邑的安危,还不在这些大人物的考虑范围内。
这些事,也不是辛又和苏乜两个小小的邑大夫能从根本上解决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团结起来,防止戎人的侵扰。
说着,凡乜的注意力也被小五的牛车给吸引了。
不过吸引他的不是双辕的牛车,而是牛车上的三个大瓮。
“此地面……装的是酒?”
凡乜问道。
辛又点头,凡乜笑逐颜开:“莫不是专门拉来……”
“不是给你的,这是我们辛邑新出的酒,不过这些只是样品。”辛又道。
“新出的酒啊……”凡乜嘴角早已流出了口水。
看到凡乜的样子,辛又哭笑不得的含笑道:“别打我这三瓮酒的主意了,你的酒我早就给你备好了。”
说着,杜乾从辛又的车上拿下来一个同样的酒瓮,送给了凡乜。
“哈哈哈!好酒啊!我今晚一定要好好款待辛君!”凡乜大笑。
“难道没有酒就不宴请我了?”辛又打趣。
“当然不是,怎么会呢?”
凡乜早就在乡校备好了食物,等着辛又过去。
可辛又倒是决定先在浦邑的集市上看一看,转一圈。
毕竟时间还早。
凡乜主动当起了向导,带着辛邑的车队来到了浦邑的集市。
在宗周时期以及春秋的前期,国家对商业的管理限制还是十分严格的。
什么能卖,甚么不能卖,理应如何卖,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到了中后期,商业活动以及没有如此严格,但依旧还是有限制的。
浦邑的市,在四周的几个县、邑当中并不算很大,也就是附近的几个乡邑、野鄙来交换一点普通的货物。
市场设立在浦邑的北边,那里有一大块空地。
空地四周围着尖尖的栏杆,将市场从浦邑的邑城分割了出来。
凡乜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小步跑了过来。
“这是我们浦邑的司市凡成。”凡乜介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市,就是管理市场的人。
所有在市场上做生意的商人,都要在司市这里登记注册。
辛邑也不例外。
小五和司市凡成相熟,也知道流程,转瞬间就办理完了手续。
“辛君,若要去酒市,请随我来。”凡成道。
辛又道:“先不急,我想去其他的摊位看看。”
凡乜还有其他事,于是让凡成带着辛又进入了市场之中。
市场内被划分成了一块一块,售卖着不同的东西。
“这边是柴鄙的铺位,他们那里可是盛产野猪皮啊。”小五开口说道。
野人和国人之间的界限,在春秋中后期早已逐渐模糊了。
尤其是畿外诸侯们,为了拥有更多的劳动力和战士,逐渐模糊了国人和野人的界限。
晋惠公时“作州兵”,改变了国人“执干戈以卫社稷”,而将征兵的范围扩大到了国人以外的阶层,大大扩展了兵源。
周王室尽管没有相应的改革,但是野人和国人之间的联系却也越来越紧密。
尤其是在遂里的公邑,因为地理位置的天然原因,和野人几乎早已没有区别。
只是国人的政治地位稍微高一点,毕竟可替国打仗,赚取功劳。
可是国野之间的经济来往,却也很是频繁了。
“诸位君子,请看看我们柴鄙的野猪皮,上好的野猪皮!”一名野人扯着嗓子喝道:“柴鄙野猪,价格实惠,建忍耐磨啊!”
他将一大张黑色的猪皮裹在身上,在摊位前不断的扭动着身姿。
“这些野人,真是不成体统啊。”
杜乾皱起了眉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这样,才能引来更多的人去看野猪皮。”小五倒是已经司空见惯。
“我们国人卖东西,从来没有这般大呼小叫。”杜乾继续开口说道。
小五道:“这些野人是殷人后裔,他们向来都是这样卖东西的。”
杜乾还想说甚么,却听到辛又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卖东西不吆喝作何行呢?”
“我可喊不出来……”杜乾摇了摇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国人的血缘,基本都出自于西周的统治阶级,是他们的远亲。
而野人则是周人在建国过程中,征服的其他国家的平民。
重视血缘宗法的周人,从心理上就对国人有一种俯视的感觉。
即便是杜乾这样最低等的国人,也觉着自己是要比野人高贵的。
毕竟他的“先祖”肯定是某位贵族。
而野人的先祖,则是平民中的平民。
辛又作为穿越者,自然不会有这般的想法。
他来到了柴鄙的摊位跟前,注视着这些野猪皮,果然比辛邑的野猪皮要好众多。
“君子,要来一张野猪皮吗?”柴鄙的商人问到。
辛又微微摇头:“我只是随便看看。”
他出来带的财物并不多,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那君子还想要什么?我可为君子带路。”那商人道:“小的叫土乙,是柴鄙的商人。”
“柴鄙隶属于青水县吧?你们县可有酿酒?”辛又问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酒……有是有……”土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我们的酒都是浊酒,上不得台面。”
辛又点了点头有,酿酒可是比较高级的技术,酒正一般不会传给野人,让野人酿酒的。
即便能酿造,也不会随意贩卖。
“不过隔壁县杏鄙的施氏擅长酿酒,他们老祖先可是给商王酿过酒的!。”土乙道。
“他们可曾到浦邑的集市?”辛又回头问司市凡成。
“自然没有。”凡成肯定的说道:“施氏的酒,一般都会被遂师征用,献给王室或者诸公了。唯有少数的酒可收买,可他们一般在甘鹿的市上贩卖。”
“原来如此。”辛又点头。
辛邑的酒只能说尚可,辛又想如果能得到品质更好的酿造酒,蒸馏出来的味道口感肯定还会更上一层楼的。
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君子,我们的酒何时售卖啊?”小五急切地问。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卖?我们的酒,不卖!”辛又大手一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