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这就是辛邑】

辛又驱散了众人，笑着将原寿过和苏贺请到了乡校的正堂当中。

“司空见笑了，辛邑地处偏僻，乡民农闲时没有什么乐子，经常惹是生非，于是我编出一些故事讲给他们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如此啊……”

原寿过松了一口气，他还暗道这叫王腾的人可真厉害，不愧有大帝之姿，被砍成了肉酱还能复活呢！

他自然不了解，这些故事都是辛又前世所看的网文小说动漫……

虽然不能将更多的知识传播给国人，但是辛又却通过这种方式，吸引着国人的注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前那样东西孤僻怪异的辛又早已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肚子故事，能和国人打成一片的邑大夫。

辛邑的人心，渐渐地开始转变。

精神生活早已被辛邑的故事填满了，剩下的就是物质生活的提升了。

“司空大人，好不容易来我们辛邑，可否‘稍事’一番？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大夫。”辛又道。

“邑大夫见谅，我有要务在身，还想借庐舍一间，和我这计吏抓紧办事。”

原寿过的心思，全然都在自己的任务上，根本没有其他的兴趣。

听闻之后，辛又将二人带到了一间比较宽敞的屋子，里面已经点燃了油灯。

“这么晚了，不知司空大人还有什么要务，不能等到次日？”

“辛人有所不知，天子要修建新成周城了，司空大人如今眼下正统筹王畿各乡遂的人力物力，忙的很。”原贺道。

“营造新成周城？”辛又还未听说这个消息。

成周城，这可是两周历史上一座及其重要的城池。

可根据他前世的记忆，对成周城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武王灭商之后，为了控制东方，就着手在中原地带，洛阳附近诸城。

周公一手负责此事，城成之后，名为“成周”。

有贵族名“何”，铸青铜尊并刻以铭文记载此事。

铭文有曰：余其宅兹中国，自兹乂民。

“中国”二字，自此始矣。

东周之后，这座伟大的城市逐渐衰败。

东周王室在洛水另寻地方，修建如今的“王城”。

偶尔也会以“成周”称呼王城。

王子朝之乱开始后，王子朝占据王城，周敬王姬匄则躲在狄泉城。

如今王子朝尽管离开了王城，可是他的余党仍在，姬匄就从来都躲在狄泉城。

司空原寿过要修建的“新成周”，就是在狄泉城的基础上修建的。

“难道天子再不会王城了吗？”辛又明知故问。

“应该是了。”原寿过倒也没有隐瞒：“狄泉城这四五年，向来都有晋国军队驻守，今年八月，今年八月之时，天子派富平、石张使晋，请求晋国为狄泉修筑城墙，扩大城池。”

“哦……修筑城池，确实可一了百了，晋国不用出兵，天子也不用担心王子朝作乱了。”辛又道：“如果能召集诸侯们前来相助，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的是，晋国也是这么想的。”原贺插嘴道：“冬月之时诸侯国就要在狄泉盟誓诸城了。”

辛又心中一动，晋国召集这么多的诸侯国，显然有重新昭示霸主地位的意思。

毕竟楚国内乱，吴国崛起，这是晋国再度称霸的好机会。

这样的大事，倘若辛邑能参与进去……

正想着，辛又就看到原寿过已经拿出了一个包袱，并且将其打开。

拿出了一大把算筹，和一点捆绑好的竹简、帛缎。

他一边摆放算筹，边和辛又闲聊：“这次筑城，也并非一帆风顺，众多人都反对，出不得半点岔子，要么刘公和苌弘大夫可就没法给诸侯们交代了。”

“原贺，赶紧帮着干活，这些事以后再说。”原寿过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道。

一名工作狂人啊。

辛又心中暗道。

入目的是原寿过一边摆弄着算筹，边注视着那些竹简上的记录。

而原贺则掌着灯，开始帮原寿过计算这些数据。

只见原寿过快速地在地上摆放着算筹，有的才摆下，就被他拿了起来。

提起来之后，他会念出相应的数字，然后又摆出一组新的算筹。

“厉害啊……”辛又不自觉开口说道。

光是看原寿过摆放算筹的手法，就了解他是此道高手了。

“君子也懂筹算之法？”

原贺忍不住问道。

“辛氏乃是长公后代，历代家主都是学识渊博，此等小道焉能不会？”原寿过边计算一边说道。

“司空大夫，我可否助您？”辛又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自然好啊！”原寿过头都没抬的开口说道。

原贺将灯放在脚下，然后从原寿过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堆竹简。

“这些是前城、阙塞以及申邑的人丁、牛马，需要统计出一个确切的数字。”原贺道。

原寿过道：“大夫尽力而为就是，反正一时半会也弄不完，明日我去甘鹿多找两个计吏，理应足以了！”

原寿过担任司空多年，对于这些事情的运作有丰富的经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完，心中早有估计。

辛又没说什么，拿着原寿过递过来的竹简，开始计算了起来。

计算并不复杂，就是量很大，毕竟这东西不是很复杂。

辛又拿着一根棍子，开始在脚下划来起来。

很快，辛又搁下了手中的竹简，又拿了一份竹简。

原寿过和原贺还在计算别的，也没有理会辛又。

这一份竹简主要是核算某一条道路周围所用旗帜的，道路的长度以及旗帜的规格都已经测量好了。

转瞬间，辛又又算完了一份。

竹简就堆在那处，辛又每算完一份，就在旁边的一张羊皮上记录一行数字。

原寿过的数据，则记录在一张丝质的绢布之上。

不多时，原寿过停下了手中的计算。

他的腰很疼，眼睛也很花。

可看着手中锦帛上的数字，他的心中很是满足。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辛邑大夫，休息一下吧！”原寿过伸了一个懒腰：“一时半会还完成不了啊。”

说着，他走到了辛又的跟前。

此时辛又正在计算最后某条道路所用的土方，原寿过才走过去，辛又也完成了计算。

原寿过

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注视着辛又。

“司空大人，怎么了？”

辛又停了下来。

“你……你这是什么筹算之法？为甚么不用算筹？”

原寿过道。

“一种……从小研习的算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辛又并未说出实情。

九年义务教育必修课之竖式，岂是随便能外传的？

这种竖式，比起算筹自然要方便快捷。

最起码不用一直摆放算筹了，这样就省了很多的力气和时间。

“不亏是三公后代，竟然有如此快速的算法。”

原寿过感慨：“如此一来，我似乎不用去甘鹿找计吏了。”

“大人，辛邑大夫不过是帮我们一晚。”

“无妨！我闲着也是闲着，帮着司空大人干点正事倒没甚么。”辛又开口说道。

穿越过来九年，几乎没有离开过辛邑，辛又都快憋疯了。

说话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知何时早已下起了雨。

“下雨了……原寿过大人，我看你这甘鹿，恐怕是去不了了……何不在我们辛邑多待几日？”

“有君子相助，我不去甘鹿找计吏也可以。”原寿过倒是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