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反击】

三位小族的族长离开后，辛又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三个小族，地位是仅次于三大家族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即便是这样，他们三家的人口加起来，也只能勉强和尹氏抗衡。

毕竟三大家族的人口，占了辛邑的三分之二。

“这个辛邑，真是鱼龙混杂。一名小小的公邑，竟然有七八个家族……”辛又苦笑，这全是因为自己的祖上代代都是君子，只要投奔辛邑的家族，来者不拒！

而其他的邑城，基本都只有一两个，最多三四个家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部分都是一名家族独大。

“饔佐，去把小五叫来。”辛又喊道，他的脸色并不作何好看。

饔佐刚出去，原寿过和原贺就走了进来。

“辛邑君子。”原寿过打了一个招呼。

“司空大人！快请进！”辛又赶紧向原寿过行礼。

“哎，莫要如此拘礼，我来可是想告诉你，我看道路基本已经畅通，我明日一大早就准备动身转身离去了。”原寿过道。

“司空大人真是国之栋梁，那我也不在挽留大人了，毕竟国事要紧。”辛又道。

原寿过颔首：“实不相瞒，倘若有时间，我还真想跟君子好好探讨一下数术和一点营造的法式。”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王都拜访司空大人。”辛又道。

“昨日君子在乡校之中所做的事情，我也是略有耳闻。”原寿过笑了起来。

原来原贺躲在乡校的角落，将整个过程记下，都说给了原寿过听。

“哦……邑中管理无方，让司空大人见笑了。”辛又苦笑。

原寿过微微一笑：“君子不必介怀，这样的事到处都是。倒是君子昨日处理这件事，赶紧利落，还逼迫三老将其行商之权交出，实在是让我佩服。”

“也是无奈之策，最终各退一步罢了。”辛又道。

樊伯玉依旧是载师，樊米还是司徒。

在辛又看来，他早已退了一步了。

在其他人看来，辛又已经占尽了上风。

“明年就是乡里三年一度的大比了，木乡的司徒成玉与我有旧交，到时候我可向他推举一下君子。”原寿过说完，又踌躇了一下：“不过你们木乡和辛邑一样，家族势力繁多，成玉也有诸多顾虑，我只能尽力为君子说话了。”

“如此早已很感谢司空大人了！”

辛又赶紧还礼。

能在乡里大比当中得到举荐，成为“俊士”，就可以直接为天子效力了。

即便是一名小小史官，也是在庙堂之上了。

那处的机会，可是比呆在辛邑要好的多！

似乎觉着自己有点对不住这个故人之子，原寿过又从怀里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璧。

“这枚玉璧是我之信物，倘若辛邑遇到什么困难，大可用这玉璧去找你们木乡的司徒成玉。”

辛又接过玉璧，将其小心地收好。

他知道原寿过之于是如此，绝对不是因为他帮助原寿过将马车拉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是由于他那死去的便宜老爹辛无病。

或许还有他制造的双辕马车的缘故。

总之，原寿过对辛又很是看好，但作为外朝司空，他并不能直接插手辛邑事务，于是能帮的也不多。

“至于让辛邑营造成周城之事，我想有了双辕牛车作为进贡，应该不成问题。”原寿过道。

之后，原寿过就告辞了辛又，回到了自己的屋舍，准备明日启程时的东西了。

原寿过才转身离去，饔佐就带着小五进来了。

辛又重新坐在堂中，小五刚想上前，辛又厉声道：“给我跪下！”

小五吓了一个哆嗦，直接跪在了院子当中。

“小五，了解我为何要你跪在院子当中吗？”辛又问道。

小五垂着头，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了解……”

“那你觉得我做的对不对？”

“小五出卖了君子，君子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辛又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外面的小五。

饔佐则是一头雾水，这小五是怎么了？他作何出卖君子了？

方才在乡校当中，辛无左原本也是要和樊米、尹荣一起反对辛又将粮食分给国人的。

可是一个辛氏子弟的一句话，让辛无左无动于衷。

这件事很奇怪，辛又从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小五。

最终整个乡校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波及到辛无左。

辛无左听到了什么话，想都不用想。

必然是有人将辛尽凑够了粮食这件事，告诉了他或者他背后的辛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既然早已有粮食了，三老再作何反对，只能徒增国人的反感。

辛尽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就托人告诉了辛无左，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了解辛又到底借来多少粮食的，又能将这消息告诉给辛尽的，也只有小五了。

果然，樊氏和尹氏，在这场国人议事当中，站在了国人的对立面。

这不算甚么大事，辛又本来就不准备拿辛无左开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是辛又无法容忍自己旁边有一个辛尽的探子。

“说吧，是辛尽让你去汇报出商的情况，还是你自己主动去的？”辛又道。

“是我自己要去的。”小五如实回答。

不知为何，小五总有一种感觉，他在辛尽面前撒谎，总会被识破的。

于是他选择实话实说。

“自己去的……那还不错。”辛又道。

小五抬起头，辛又的话让他有些不明于是。

“你自幼被叔伯养大，想帮一帮他也是人之常情。”辛又道：“倘若是你自己要去的，说明你只是因为一片孝心。倘若是辛尽让你去的，那我就不能留你在这里了。”

小五将自己贩酒的详情告诉辛尽，其实也在辛又的意料之中。

小五跟了辛尽那么多年，如果连这一点恩情都不顾，注视着辛尽遭殃，也说明小五只是一个生性凉薄之人罢了。

小五自己去告诉辛尽贩酒的详情，只是出于他对辛尽的关心，这反倒说明小五本性并不坏。

倘若是辛尽主动找小五打探，而小五一五一十的说出去。

则有两种情况。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要么小五依旧将自己当成了辛尽的人。

要么小五有甚么把柄在辛尽手中。

无论哪种情况，辛又都不喜欢。

“君子……叔伯对君子并没有恶意，他也帮过君子众多，我们同为辛氏族人，切莫再要争斗了……”

小五说的真诚。

事实上，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在观察辛又。

这个邑大夫，并非他之前想象的那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辛又比他小五更聪明，也更有魄力。

更何况他舍得将自己的利益分给国人们。

这些事情，都是辛尽、樊米之流做不到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光是天青酒，小五就已经感觉到辛邑以后会变得更好。

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跟着辛又了。

只是那边是养育之恩的辛尽，倘若二人起了冲突，自己理应帮谁呢？

小五不了解。

他只能祈求辛尽和辛又和好。

“这番话，你可对辛尽说过？”辛又道。

“说过……”

“那他又是作何说？”

“叔伯开口说道……辛氏有他一人足矣……”

小五低着头，他知道这句话说出之后，辛又和辛尽之间的矛盾将会不好调和了。

“哎……这件事，也不全怪你们这一支。”辛又叹了一口气。

一点往事回忆到了心头。

如果论及近年来对辛氏的贡献，辛又所在的嫡系大宗，其实真的比不上辛尽这一支庶出的小宗。

这件事，辛又从未否认。

也无法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