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辛又才从老虎身下爬了出来。
他的浑身是血,双腿几乎已经站立不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长矛由于老虎的重量,已经被压断了。
矛头那半截,直接从老虎的后背穿了出来。
“这虎皮这么破,不了解还能不能用。”辛又看着老虎身上的伤口暗道。
就在这时,辛邑的队伍也追了上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邑大夫!”
樊大鱼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自己身为这个小分队的技术顾问,要是邑大夫出了半点差错,回去国人们得活剐了他。
没办法,辛又如今的威望很高。
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樊米。
“我没事。”辛又赶紧报了平安。
不过话音刚落,辛又就感到一阵剧痛。
“好像脚腕拧了。”辛又哭笑不得。
方才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是受了点伤。
可他一心追逐猛虎,没有顾及到伤势,直到此刻才觉察。
“对了,孔肆呢?”辛又问道。
“他跟着您从山崖上跳了下来,难道是走丢了?”樊大鱼道。
辛又微微摇头:“他怎么可能走丢。”
“我在这里。”就在这时,樊肆从辛又后面那一片茂密的丛林当中,走了出来。
在他的肩上上,扛着一名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体型比这只白虎小一点的猛虎,是正常的金黄色。
猛虎的背后,插着一支短矛,右眼上插着一支箭。
“这是……你猎的?”樊大鱼有点不敢相信。
孔肆将那虎扔在了地上。
众人围了上去,那只雌虎体温尚存,显然刚死了不久。
“不是说,一山不容二虎吗?”辛又问。
“这是一只雌虎。”
“君子,雄虎的领地,和雌虎是可以重合的。”樊大鱼解释道。
“这家伙跑到此地,是找帮手来了啊。”辛又感到一阵后怕。
孔肆跟在他的后面,注意到辛又解决了雄虎之时,早已觉察到了雌虎的存在。
于是他独身一人潜入丛林深处,击杀了这只雌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年魏武子格杀一只貘兽,早已是勇冠三军,没想到你竟然独自猎杀一只猛虎!”辛又不自觉热血沸腾:“孔肆之武,远在魏武子之上!”
“魏武子所杀貘兽,并非一般貘兽。其身大于马,剑戟刀箭,俱不能伤。嚼铁如泥,车轴裹铁,俱被啮食,矫捷无伦,人不能制,唯有魏武子勒其脖颈,将其勒死。”孔肆解释道。
那是一头神兽,军队都奈何不了的东西。
活活被魏武子用双掌给勒死了。
辛又道:“莫要谦虚,我看也相差无几了。”
毕竟这可是一只老虎!
后世论坛中,有那么多关于人和老虎战斗力的帖子。
倘若孔肆出生在两千多年后,将终结这些帖子!
“君子也是神勇啊,不也格杀了这只白虎吗?”
樊大鱼含笑道。
两只老虎在这里,这场秋狝辛邑是赢定了。
“这只白虎身受重伤,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可补了一刀而已。”辛又摆了摆手:“不说了,樊蕨,你去找尹克他们,让他们派人过来抬虎。樊大鱼,你将虎皮取下给我,我和孔肆去山岭那边牵马。离秋狝结束还有一天时间,你们还能捕猎众多东西。”
辛又收起了虎皮,和孔肆一人背了一捆,朝着拴马的地方走去。
二人并肩而行,辛又陡然停住了脚步。
“你受伤了?”辛又问孔肆。
“那雌虎拍了我一掌,并不碍事。”孔肆并未停止脚步:“君子如何得知。”
“你的气息乱了。”辛又说道:“更何况你走起路来,有了嗓门了。”
孔肆停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辛又接着问道:“你走路无声,这是……轻功吗?”
“吾不知何为轻功。”孔肆道:“这也是馘术的一种,等到君子将馘术的基础融汇贯通,自然也就学会了这种步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辛又点头。
这种步伐,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应该是用来暗杀的。
贪多嚼不烂,辛又现在馘术的入门功夫,都还没有到家呢。
四十二那一招,他也只是熟悉了套路,还没有达到如火纯情的地步。
可辛又认为,这都是缺乏实战的缘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如果回去之后,能每日和孔肆对练,或者在战场上施展,进步理应会更快。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翻越了山岭,来到了子午谷腹地。
辛又和孔肆的体质,早早已超过常人太多。
可是此刻依旧感到了疲累。
尤其是孔肆,走路的跫音越来越大。
辛又心中决定吃点东西,然后席地而睡,休息一下继续赶路。
孔肆并未睡去,而是在原地盘坐,宛如是在运功疗伤。
“内力?气功!?”
辛又好奇。
可是他不敢过多的询问,生怕让孔肆走火入魔。
似乎感觉到了辛又的好奇,孔肆道:“君子勿见怪,这不过是一种呼吸之法。”
“呼吸法?”辛又更加好奇了。
难道是那种传闻中之中,可增强体质,让人觉醒进化,争破枷锁的神秘呼吸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受了重伤,气血翻涌,必须用特殊的呼吸之术,来平静本身的气血。”孔肆的声音,比平日宛如平静一点。
“你有内力吗?”辛又实在好奇。
“未曾听闻过。”孔肆睁开了眼睛:“何为内力?”
“哦,没什么,你好好休养吧。”辛又道。
他有点失望,孔肆的呼吸法,不过是一种通过调解呼吸,让自己身体保持在一个稳定状态的方法。
可他还听过一种说法。
古武高手,可通过呼吸,来调整自身血液流速,甚至控制肾上腺激素的分泌。
也不知道孔肆是不是如此。
不过辛又没有再问。
孔肆的伤势看来并不轻,毕竟那是以一人之力对战一只猛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常人能活下来就早已是奇迹了。
些许休息了一会,辛又的体能已经恢复了一些。
孔肆竟然没有受到多重的外伤,只需要稍稍调理就好。
“孔肆,我得先走一步了,我想尽快见到赵家主,替凡乜求情。”
“君子请便,我随即就来。”孔肆道。
辛又点头,给孔肆留了一匹马,然后自己带着两张虎皮,向着之前拴马的地方前行。
“你们两个久等了。”辛又道。
为了在山中行动方便,进山追虎前辛又将马留在了此地。
辛亏这一带没有野人和戎人,而且时不时还有三邑组织的国人巡逻,保证田猎的正常进行。
于是马倒是没有丢。
马鞍也在一旁的岩石下放着。
辛又拿出一具马鞍,套在了其中一匹马的身上。
然后他将两张虎皮牢牢地绑在马身上,轻拍马屁股。
“走吧,回大营!”
话音刚落,辛又只觉得背后一凉。
一道寒光闪过,辛又本能地向旁边一闪。
他转身看到了一道黑影,手中拿着一杆长矛!
“什么人!”辛又从背后随手掏出一根短矛,朝那黑影刺了过去。
谁了解那黑影身形十分灵巧,如同燕子一般,一个翻身就来到了立刻。
而后黑影一甩手,一堆石灰粉一类的东西从空中爆发。
“哈哈哈!辛氏君子!我才是最好的猎手啊!”
一名陌生而又清脆的嗓门,传到了辛又的耳朵。
辛又冲出烟雾,注意到那人已经骑着自己的马飞速地离开。
那人边向前飞奔,一边回头注视着辛又。
那是一张极为俊俏白皙的脸庞,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样。
正是给赵鞅送信的那位信使赵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