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王畿内的另一面】

“你小子，了解些甚么，赶紧说出来！”

荣轩一把搂住了凡乜的脖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凡乜被他卡的透不过气：“你们真的不认识他？”

“他是谁啊？从来没有听说过。”辛又也感到非常好奇。

凡乜看了看众人，叹了一口气，甚么都没说。

“你这小子！装什么装！”荣轩有点着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辛又组织了荣轩：“凡君，他可不是上军佐，而且只是了解他的身份，没什么忌讳吧？”

辛又知道，凡乜是由于之前的多嘴自责呢。

凡乜道：“其实他的身份，你们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那他到底是谁啊？你越不说我越想了解。”季赢也在一旁催促。

“他就是王畿之中，最有名的掮客啊……”凡乜开口说道：“尤其善于……”

“啥啊？说啊？”

荣辙都有点焦急了。

这家伙经过赵鞅这件事，还是有点后怕。

不过最重是安耐不住，凡乜还是开口了：“在洛水、伊水之间，倘若只论消息灵通，我们凡氏一定可占上一席位。所以我知道一点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

……

“直接说重点吧！”辛又都有点急了，这小胖子还摆起谱了。

“额……其实我们乡遂之中，除了王室册封的官员，还有一些其它的势力，尤其是六遂当中，有时候县师说话，还不如这些势力的人说话好使。”

“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人啊？”荣轩不心领神会。

不过其它三人，倒是听出了一点门道。

辛又知道，凡乜说的这些“势力”，理应就是所谓的“地头蛇”了。

严格来说，县师一类的官职属于“流官”，是由王室直接任命的。

于是他们管理一县之地时，往往要和当地的大家族打好招呼。

春秋时代，各地的宗族势力还是相当强大的。

于是每一族的族长，即便不是官员，在当地也很有发言权。

“你说的，就是各宗的族长吧。”荣辙道：“这些我自然知道，那都南就是都氏的族长。在这一代，都氏的势力可是很大的。”

“是啊。可是我说的不是这些势力，由于这些势力都是明面上的。”凡乜道。

“啊？难道还有暗中的势力？”荣氏兄弟道。

凡乜颔首：“是的，在一点家族、遂官管不到的地方，也有一些自己的势力，他们有自己的……规矩。”

“流民！”辛又瞬间联想到了一名词语。

当此物词语出现的时候，必然伴随着另外一种独特的社会阶层出现。

江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就是地下世界。

凡乜继续开口说道：“他们之中，有残兵、流民、野人、戎人，还有从王室或者其他诸侯国逃过来的人，没有土地，没有家族，只能靠着替别人做一些事情为生。这群人自称他们是‘江湖人’，由于他们经常泛舟江湖，四处流浪。这个都南，就是野人里专门和这群人打交道的……”

听到此地，辛又暗暗点头。

他知道自己可能遇到了最早的“江湖”。

和最早的江湖人。

尽管和后世刀光剑影的江湖可能有很大不同，可是凡乜所说的，就是王畿背后的阴暗面。

也就是春秋时的地下世界。

西周时期，王室的控制力很强，井田制并未崩坏。

所有的人都被牢牢地束缚在土地之上。

转身离去了土地和宗法制，人是很难生存的。

除非退回山中，成为戎狄。

可是戎狄，也是以家族群落为单位生存的，只是文明落后了一些。

城市里的人口，基本都是贵族以及其附庸的人群或者家族。

即便是百工，也都是受到严格管理的，可说要么是统治阶层，要么是统治阶层的工具。

哪里有甚么闲人，更没有多少的流民。

于是很难有这种四海为家的“江湖人”。

毕竟，江湖的基础就是脱离土地生产而“流动”的人。

到了春秋时期，这种情况早已有所改变了。

王权衰落，秩序崩坏。

战争不断，一点诸侯国为了吸引人才，渐渐放松了对人口流动的限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湖”最重要的因素——流民——慢慢出现了。

一些底层的国人、野人，由于战争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就会离开自己的故土。

还有一些从王室、侯府之中出来的“士人”，靠着自己的一技之长混口饭吃。

这些人脱离了土地，自然也就脱离了宗法制度。

混的好的，比如孔肆，可继续做家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混的不好的，就会逐渐聚集在一起。

强盗、水匪……

他们就在这个时代的夹缝当中生存了下来。

事实证明，这些人形成了一名全新的阶层，而此物时代，也需要这样的阶层。

“你是说，这都南跟那些流民有勾结？”季赢大概知道这些事情，身为顶级贵族的她，对流民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情绪。

“不是有勾结，而是做生意。”凡乜道：“就是掮客。”

“掮客？谁找那些流民做什么。”荣轩很是不理解。

在他们看来，这些流民都是失去了土地和宗族的人。

如同无水之萍，作何可能生存呢。

唯有辛又知道，这个特殊的阶层，几乎是伴随着“地主——农民”这个新兴阶层悄然诞生的。

虽然不是某一名时代的主流，可是却也留下了许多自己的传说。

“杀人越货、绑架盗窃，无所不作，可解决你的一切问题。”凡乜道：“只要你有钱，都南就能给你找来解决你问题的人。”

“开甚么玩笑，一个小小的鄙师？能帮我们抓住木罗天嘛？”荣轩问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凡乜压低了声音：“只要你开的价格足够高……”

“不是吧……”

不知为何，荣轩有点不寒而栗。

他从未接触过这些事情，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当然，这家伙最大的生意，并不是杀人。”凡乜道：“杀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真正有价值的杀手不多，比如孔肆这样的。”

“那他真正的生意是甚么？”辛又问。

凡乜露出了一名奇怪的眼神：“人……”

“人？”

“对……他们都家，历代都是奴隶贩子。所以你想找甚么人，他都能给你找来。尤其是女人。”说着，凡乜看了季赢一眼。

“看我干吗？！你在想甚么！”季赢不由得抱住了自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原来是奴隶贩子。”荣辙松了一口气：“说起来，我好想听过他，给我们秋邑送过奴隶，估计跟父亲从这里相识的。”

“你了解他手里最多的货，是甚么嘛？”凡乜露出了一股怪笑。

“货？他有什么货啊？”荣辙不解。

“女人……”凡乜笑的愈发猥琐了：“各种人间绝色！无论是王城里的贵族，还是王畿内外的诸侯，还有邑大夫、富足的士族，他都会给这些人送去响应的女人！”

听到凡乜的话，众人沉默了。

这都南做的什么生意，他们已经了然于胸了。

凡乜说上了瘾，继续开口说道：“除了直接交易人头，他还养了一大群女子在自己的宅院之中，往来的任何人，都可以付财物，和这些女子结为一夜夫妻。”

“这……”

荣轩和荣辙感到一阵口舌发燥。

季赢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双拳不由得紧紧握住。

辛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凡乜再说下去，季赢就要发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