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顾倾歌】

秦景文往前两步，之前那种**的味道更加浓烈，秦景文顺着味道抬头，发现是从床榻上吊着的网兜里传来的。

秦景文眯眼细看，赫然发现网兜内全是密密麻麻的死老鼠，有的身子已经**混成一团，只能隐隐看出还剩下的老鼠头，而有的宛如是刚死不久，身体胡乱堆在一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景文厌恶的移开视线，却正好撞上床榻上的女子睁开眼投来的视线。

他的心猛烈一跳，此刻他完全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原先有些迷离有些醉人的光芒万丈的桃花眼此刻一片漠然，眼神空洞又好似利箭一般直穿人心。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又矛盾的带了些黄，姣好的左边脸颊上被人生生剜去一大片肉皮，上面胡乱的撒着止血的药，伤口处早已有些发黑，明显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

秦景文这才注意到他原来以为的被子上黑色的污迹是污垢，离的近了才发现居然是干涸后的血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此触目惊心的景象当真是应了那句：红颜枯骨。

如此美人，右脸颊完好如初，倾国绝色，而左脸颊被生挖去一大块血肉，伤口上斑驳着黑红色的血迹和白色的止血药，止血药下隐约可见森然的颧骨。

秦景文的眼睛通红一片，眼角的血丝纠结的交缠，胸口被跟前的场景狠狠一撞，闷闷的发着疼。

他的手臂微抬，而后又放下，之后又抬起，又搁下。如此几次之后他终于别开眼，不去看那些令人心颤的伤口和血迹。

近期的他一方面要处理因雪灾而导致的人财损失，还要平定四处流窜起他并非天定君主的流言，另外一方面需要打压顾家和许家的民间威望，着实忙的焦头烂额，因此近两个月没有踏足冷凝殿，全权交给了顾汐华，却没有联想到当他再次进入冷凝殿内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无数次想过顾倾歌可能会有的遭遇，却没有联想到真正亲眼目睹，却是让他这样的心痛和恼怒。

秦景文的嗓子干涩，他看着女子空茫的双眼苦涩的唤了一声：“倾歌。”

顾倾歌扫了秦景文一眼，而后漠然闭上双眼。

秦景文在顾倾歌的床沿落座，并不嫌弃床上的脏污。

他双掌紧握顾倾歌枯瘦的、如寒冰一般的右手，试图温暖那冷凝的寒意。

他的眼神直直的注视着躺在床上不复往日光彩的顾倾歌，思绪逐渐飘远，神色也有些缅怀，似乎沉浸在回忆中不可自拔。

“倾歌。”秦景文的嗓门轻柔，似乎怕惊扰了往昔美好的回忆，“还记得我们初遇的场景么？百花晏上名媛闺秀争奇斗艳，唯有你悄然离场，我像着了魔一样，紧跟在你身后，看见你百无聊赖的在桃树下数着枝头盛开的桃花，你迷离的眼神就这样撞入我的心头，成为我一生都逃不开的劫数。”

秦景文伸出另一只手划过顾倾歌秀气的眉，滑到她完好的右脸颊上流连不去，嗓门低沉的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倾歌，为何我们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顾倾歌从容地睁开双眼，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些嘲弄，她的头偏了偏，避开秦景文的手指，声音嘶哑道：“秦景文，你现在是来问我为甚么么？”

秦景文有些失控的松开顾倾歌的手，猛地站了起来身，“我们原本是不会这样的！”

他的嗓门忽然和缓下来，隐隐有些试探的意味，“倾歌，你知道我需要的是甚么，只要你告诉我，我们就可回到从前！”

“呵，”顾倾歌冷笑，“秦景文，你到现在还是不死心么？还是说你真的以为我还是原来那样东西一直相信你的顾倾歌？”

“倾歌，从来都以来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可以此说服母后，给你请天底下最好的名医，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随即昭告天下立你为后，从此恩爱两不疑。”

“你还在试图用感情麻痹我么？”顾倾歌不再看床边的秦景文，转而投向床榻上悬挂着的网兜，漠然道：“别再恶心我了，你于我而言比这些老鼠还要恶心。”

顾倾歌的语气淡漠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激得秦景文双手一颤。

之前的顾倾歌颓废、绝望、对他情绪澎湃或是不理不睬或是厌恶，却向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淡漠，整个人呈现一种空茫的状态。

秦景文不清楚这两个月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的性格变得如此彻底。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想要避开那些让人恶心的要作呕的**气味。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视线朝着一个方向直刺而去。

那个方向是顾倾歌的肚子附近，那处的被子鼓起了一名大大的鼓包，更奇异的是鼓包还会移动，从来都往下游走。

秦景文没有多加考虑，伸手欲掀开被子查看，不料被子被什么卡住了，根本掀不开。

秦景文定睛一看，发现有人将被子的边角钉在了床板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景文又打量了一下其他三个边，发现无一例外的都被人钉死了，只有最上方的那处被顾倾歌的双臂压住，没有钉住。

秦景文是习过武的，力气自然比一般人要大，他这么一掀硬生生的将被子的三边撕扯开，露出大片大片黑色的棉花。

秦景文心里疑惑，用力一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被子的撕开，露出原本在被下窝在顾倾歌腿两侧的两大窝老鼠！

那些老鼠有寻常的两倍大，毛色黑亮，眼露精光，乍然见到光亮，下意识的四处逃窜，留下一窝窝粉嫩色泽的新生鼠仔。

而顾倾歌的躯干残破不堪，随处可见被啃咬的伤口，以双腿为最，有的地方甚至清晰的可见到骨头！

秦景文简直不能想象这样的顾倾歌竟然眼神清明，神色如常的和他说话！

秦景文双掌紧握，手上青筋蹿出手背，他大声喊了一声：“春喜！”

话音未落，只听脚下“啪”的一声，秦景文低头望去，赫然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些黑红色的硕大水蛭，而他才踩到的正是其中一只，脚下踩到的那片地面被水蛭身体中流出的鲜血沾染了一大片鲜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