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女红】

这柳姨娘却是一个例外。

前世，顾倾歌便没有听说过柳姨娘被王氏欺压的消息，而风流的顾建斌每月却总是会在她那处歇个几日，王氏也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如此便可见她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与世无争、楚楚佳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听闻，顾建斌最爱的便是柳姨娘的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而这双小手也替顾建斌绣了许多的荷包、衣裳，自然王氏那处也是不曾落下，并且得到了一致的称赞。

于是，在前世，柳姨娘一直顺风顺水的，只是到了后来......

顾倾歌微微眯了眯眼，魅惑的桃花眼瞬间显得迷离，眼中似有一个深切地地漩涡不断旋转着，吸纳跟前的可视物。

柳姨娘在对面看着，心中一跳，差点要醉在这一汪桃花潭水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稳了稳心神，这才笑道：“承蒙大小姐不弃，这是妾身的荣幸。”

“如此，倾歌在此先谢过柳姨娘了。”顾倾歌微微行礼，丝毫没有身为嫡长女的傲气，反而面色温婉，笑容得体，显得平易近人。

然而柳姨娘哪里敢真的受她这一礼？

柳姨娘急忙侧过身，避开了顾倾歌的行礼，“大小姐折煞妾身了，妾身承受不起。”

顾倾歌直起身，并未就这个问题深究，而是缓声道：“柳姨娘不是要去祖母那处么？都怪倾歌，因为自己的小事耽误了柳姨娘，柳姨娘快些去吧，免得祖母挂心。”

柳姨娘侧身让开道路，施礼请顾倾歌先过去：“请大小姐先行。”

顾倾歌缓步和柳姨娘擦肩而过，嘴角扬起的笑意不曾削减一分。

柳姨娘从来都直视顾倾歌离去的背影，直到顾倾歌的身影逐渐消失才收回视线。

她抬头望了望天，微微叹了一口气。

身旁的贴身丫鬟冬雪有些疑惑的注视着柳姨娘，问：“姨娘，您这叹气是为了哪般？”

柳姨娘神色难辨，只眼中的暗影越来越浓重，“原以为可是小女孩家家的，却是我想差了。”

冬雪仿佛明白，却仿佛不心领神会，她想了想才道：“毕竟是侯府，哪有全然是小女孩的？”

柳姨娘一愣，随即苦涩道：“也是，王侯将相府第，莫过于是。”

她对着身后的冬雪一示意，“走吧，再晚恐怕太夫人就要责罚了。”

冬雪想起赵氏折磨人的手段，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上柳姨娘的脚步朝着春晖园走去。

到了春晖园，只听得里面得意的大笑声。

柳姨娘和冬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让丫鬟禀报了之后才进去主屋。

刚步入正厅，柳姨娘就望见赵氏那来不及尽数收回的笑纹和略带水光的眼睛。

柳姨娘微微低头，仿若未曾注意到这一切，端庄的行了个礼，嗓门轻柔却字字清晰的道：“妾身给太夫人请安。”

赵氏满意的看着给自己行礼的柳姨娘，觉着今日浑身舒坦，当真是春日到了。

赵氏并没有让柳姨娘起身，而是就势问道：“怎么今日此物时辰才来？”

赵氏没有让她起身，柳姨娘自然不敢起来，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动作道：“回太夫人，妾身路上遇到了大小姐，因此耽误了些时辰。”

赵氏闻言神色立即端正，“你们可是说了甚么？”

“回太夫人，大小姐不知从何处听闻妾身女红尚可，想要和妾身讨教一二，妾身不敢回绝，却知自己手艺平平，不及太夫人，因此也不敢应下，两相为难之下，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柳姨娘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先是摆低了自己，抬高赵氏，又间接表示自己和顾倾歌并没有私交。

这话对于一般世家主母或许并没有甚么效果，可是对于赵氏，却是立竿见影的。

而柳姨娘之于是会这么说，是由于她和顾倾歌谈话的地方离赵氏的春晖园并不远，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并汇报给赵氏，那还不如她自己如实回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既可使得赵氏不产生怀疑，也为之后和顾倾歌的见面铺条路。

只是，这种如实的回复，还需细细斟酌。

赵氏闻言果然是很满意柳姨娘的回答，注视着她的眼神都和煦了不少。

赵氏端起手边的瓷杯，撇了撇茶末，微抿了一口，这才复又转头看向柳姨娘。

她宛如是才发现柳姨娘还维持着行礼的动作，有些惊愕道：“你这这孩子也忒实诚了些，我忘记让你起身你怎么就不会和我说一声呢？快些起来，瞧那身子都发颤了。”

西春连忙扶着柳姨娘，走到赵氏下排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氏状似担忧的转头，对着旁边的西春道：“还不快扶柳姨娘坐下？”

直到真正坐下来，柳姨娘才微微舒了口气，可也正是这放松，是的她浑身酸软，提不起一丝的力道。

柳姨娘微微偏头，注意到上首的赵氏一脸的春风得意，心中不由讽刺的一哂。

恐怕也只有赵氏这样的人才会想得出这样的话来装腔作势了吧。

别说赵氏这般敷衍的话她信不信，就是她这句话里字字都是漏洞，句句都是敷衍，她都不屑去揪着。

柳姨娘垂下眼睫，遮住眼里浮现的暗沉。

而上座的赵氏却还是满心欢喜的道：“既然倾歌让你指点一二你便如她所愿吧，也可增进增进你们俩的情谊，与你与她都是有利无害的。”

柳姨娘闻言惊的差点跳起来，这赵氏不说则已，一说就吓掉人的半条命哇！

让忠勇侯府的嫡长女来和她一个四房的小妾增进感情，说出去先不说顾倾歌的反应，就是许氏听到了风声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这不是明晃着在说顾倾歌和她是在同一个层次上的么？

这难道不是在明晃晃的打顾倾歌的脸？！

想到此处，柳姨娘几乎是随即接口道：“妾身何德何能能指点大小姐？只要大小姐不嫌弃妾身技艺粗鄙，妾身自当倾尽全力。”

赵氏笑的脸上的褶子几乎都要堆积在一起，“那便好，我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赵氏今日如愿的让病中的顾倾歌修习女红，又借机将她贬低和柳姨娘一个层次，心情大好，挥招手示意柳姨娘退下，自己要和南绣、西春好好乐呵乐呵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柳姨娘顺从的起身行礼退下，行动间弱柳扶风，似乎全身都已不再酸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