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许瞻】

顾倾歌低眉浅笑，任许瞻打量，不动声色的端起手边的瓷杯浅啄了一口清茶。

杨氏瞧着瞧着，忍不住拿手中的帕子遮住了嘴笑道：“果不其然和咱们泽儿说的一样，这一月不见，歌儿可不是像变了个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氏附和道：“可不是么，我初见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呢，原先以为咱们的歌儿肆意洒脱的模样最好看，却不想，这温婉怡人也是别有一番神韵呐。”

“二舅母、四舅母可别取笑我了。”顾倾歌微微低头，脸上恰到好处的浮起一丝红晕，“只是觉得以前性子实在张扬，给爹爹和娘亲惹了不少麻烦，经此一病，心中颇有些感悟，这才收敛性子，好让爹爹和娘亲安心。”

许氏闻言笑了起来，“可不是？嫂嫂们也别打趣我的歌儿了，免得她恼了之后恢复原来的性子，我这做娘亲的岂不是又要头疼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卫氏拿下遮唇的帕子，脸上还带着笑意，“不管是如今的歌儿，还是之前的歌儿，都是个招人疼的，也都是我们的心尖宝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齐氏瞪了许靖泽一眼，“耳朵莫不是又痒痒？”

许靖泽接口道：“嫂嫂说的是，这歌儿一来，我的待遇立刻就下降了，大家的眼中只有歌儿，都瞧不见我此物小子了，果然在许国公府还是女儿身好，男儿多了都不值财物哦。”

许靖泽忙捂住自己的耳朵，那模样又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这就是许国公府，她的外祖家啊！

顾倾歌嘴角流淌着温暖的笑意，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管嘴上如何打趣，心里始终将她摆在首位的，一直都是她的外祖许家啊！

许瞻待众人笑了一阵，注视着顾倾歌道：“咱们祖孙俩好久没有说说话了，陪外公去一趟书房吧。”

“是。”顾倾歌起身，紧跟许瞻身后，走向了许瞻的书房。

许氏有些忧心，齐氏看了她一眼，含笑道：“不必担心，你父亲如何喜爱歌儿你还不清楚么，哪里舍得她吃一丝苦头？”

许氏想了想，便也搁下了心，和众人一起吃茶、聊天。

许瞻的书房顾倾歌来过许多次，多数都是向许瞻讨教学艺来的，鲜少这么直接从厅堂直接被叫道书房。

许瞻并没有落座，而是走到了墙上一幅书画前，静默了许久才道：“歌儿，忠勇侯府发生了甚么？”

这话一说出来，顾倾歌便知道许瞻定是怀疑什么。

也对，许瞻是闻名天下的清流之首，向来都陪伴在元帝身侧，在见识过各种朝堂之上的阴谋诡谲之外还要猜测帝心，若是看不出她才在厅堂中说的只是敷衍之词，那边真的有愧他的名声了。

索性，顾倾歌也没有想到要隐瞒他。

“歌儿落水，乃庶妹故意为之。”

许瞻长叹一声，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无奈，“王侯爵府，多是如此。”

许瞻转过身，转头看向顾倾歌的眼中充满了慈爱，“歌儿，要做甚么便去做甚么，许国公府会从来都是你的后盾。只是，外公要你，莫忘本心。”

顾倾歌的心底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许瞻的话顾倾歌何尝不心领神会？

不管她在做甚么，想要做甚么，许国公府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只是，她需要保持初心，莫要迷失本心。

这也是作为外公的许瞻对顾倾歌最大的期许，毕竟出身在王侯世家，有着许多的迫不得已。

“外公放心。”顾倾歌看着许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歌儿定不会辜负外公期许，也不会遗失自己。”

许瞻历经几朝，如今虽赋闲在家休养，看人的本事却还是在的。

眼前的顾倾歌眉目浅淡，眼底盈满水光，奇异的折射出七彩瑰丽来，那是以前的顾倾歌所没有的，也是如今让许瞻看到都会为之心颤的一种光彩。

许瞻点点头，后身转头看向墙壁上的那幅画道：“你从这画中看出了甚么？”

墙上挂着的是一幅水墨画，背景是用淡墨晕染开的山水图，山中浓墨勾勒了一条陡峭的山路，一背着行囊貌似书生的男子正一手攀附着山道旁的石壁，小心翼翼的往山道下探路，而山下，却是被浓雾弥漫成一片空茫。

“道阻且长。”顾倾歌凝视着那幅画，淡淡道：“外公是想要告诉我，前路虚茫，途中充满了未知的艰险，必要处处留意是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瞻回身，满意的笑道：“我的歌儿终是长大了，只是处处留意是不够的，一人之力毕竟有限，外公这里有一人要送给你。”

顾倾歌讶异惊呼：“外公？”

许瞻举了举手示意顾倾歌不要说话，继续道：“歌儿，不管你要做的是甚么，外公都是相信你的，只是你要知道，你毕竟是闺阁女子，筹谋尚可，行动上却是需要瞻前顾后。此人是外公无意间救下的，从来都在我旁边长大，后来请了武师亲自教导，也算是小有所成。外公年纪大了，将她交给你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顾倾歌尽管知道许瞻说的有道理，可是仍然不想接受，毕竟相比较忠勇侯府那么早已摆在明面上的，许国公府这些连她都不清楚暗中的魑魅魍魉才是更加可怕的。

顾倾歌看着许瞻，他的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慈爱而赞赏，让她那些想要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顾倾歌顿了顿，将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多谢外公。”

许瞻欣慰的含笑道：“如此便好，稍后我让给她自去寻你。”

顾倾歌点点头，许瞻摸了摸顾倾歌的头发，笑道；“去吧，免得到时候你外婆抱怨我又占用了许多时间。”

顾倾歌忍不住含笑道：“外公莫不是又输给了外婆？”

许瞻干咳一声，有些别扭的移开了目光，又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那副水墨画了。

顾倾歌抿唇笑了笑，不再打趣许瞻，行礼道：“那歌儿便去了。”

许瞻头也没回，直接挥了招手道：“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