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如实被周蓁蓁带回香料铺子时狼狈不堪,被五花大绑地扔在柴房,门一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半弦跟在周蓁蓁身后询问着进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楼主,您作何把他给弄来了?”
“这叫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家伙现在可是腹背受敌四面楚歌了。东宫和李安淮都在找他,他落在谁手里都是死路一条。我如今救了他那是他的造化。”
周蓁蓁推开房门,屋内烛光暗淡,空气中依然还飘着中药的味道。
见周蓁蓁顺着长椅坐下半弦赶紧上前一步把放在桌沿的药碗往中间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伤势如何了?”周蓁蓁问。
“多谢楼主关心,早已好多了。”
周蓁蓁轻声嗯了一句,开始环顾四周。半弦立马开口解释。
“十一今夜去查探消息了还未归来,楼主且等候瞬间。”
“扈州又出事了?”
半弦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肯定,只是说:
“十一只是觉着扈州粮仓有问题,具体有什么事情还得等她回来才能了解。”
“好。你先落座休息一会儿,左右咱们也没事等一等也无妨。”
半弦道谢掀起衣袍落座。
周蓁蓁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一口饮下。
半弦侧目跟她搭话。
“楼主,扈州总兵处还在城门外挂着您的通缉令,您此行太过危险不然还是先回京去吧,这里有我和十一。”
“眼下的上京城哪里还有人,只怕所有跟粮草贪污案有关的大人物都要来扈州了。我现在走岂不是错过一场好戏。”
“那接下来楼主有何安排?此物梁如实早已被您给抓了回到,咱们大可以逼他说出一切,有他在何愁扳不倒李安淮。”
“梁如实固然很重要,但李安淮也不是吃素的。今夜我杀了他派来的人焉知他不会再有其他动作,我们早已打草惊蛇了接下来不可再轻易露面。有些事情还是得交给朝廷的人来办。”
半弦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说咱们和朝廷联手?可是朝廷如今并不知晓官银的事情,咱们贸然道出只怕会惹来横祸。”
周蓁蓁稳如泰山,“太子李墨性格软弱,可他的儿子李景温却是个难得的帝王之材,有他在事半功倍。”
“雍王要来?”
“没错,就在明日。”
“属下明白了,您不是要跟朝廷联手,而是要跟李景温联手。”
周蓁蓁瞥过目光,浅含笑道:“半弦,你武功好可脑子还是不如十一灵活。”
被周蓁蓁这样一说半弦不好意思地把头垂下。
“楼主,我,我确实看不心领神会官场上的事情。您不会嫌弃我了吧?”
“那倒没有。不懂最好,官场最是险象环生,我倒是希望你们一辈子都不沾染不去懂。”
半弦看着她,透过她的眸子又看到了那些尘封已久的悲惨。
这些年她从来都不悲不喜,叫旁人无法轻易揣测自己的心意。可只有最早跟在她旁边的几人知道,周蓁蓁到底经历过什么。
“楼主,这件事了您是不是就能彻底弄垮李安淮?是不是就可以跟我们回到金雨楼不再插手这些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蓁蓁晃神,望着他,最终也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开口。
她起身,踱步至庭外,站在廊下抬头去看
——夜色如泼墨般浓重,今夜的天愈发阴沉,颇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再过几场雨这天也要烦热起来了。冬去春来,我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年头了……”
她垂眸,眼眶已然湿润,心绪翻涌:
阿翁,阿兄,嫂嫂,就快了……你们再等等我。
……
“父皇,您不要送儿臣走,儿臣会乖乖听话的,会变成您喜欢的样子!父皇,我不走!父皇!母妃!”
“阿行,阿行。”
“母妃?”
沈彦白推开殿门,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桌上的香炉烟气缭绕。白色的屏风一层层排满了整间大殿。屏风的最里头一名女人哭着一声声唤着沈彦白的字。
沈彦白伸手推开一扇扇屏风,视线愈发恍惚,可女人的呼唤却逐渐清晰起来。
“母妃,您也不要我了吗?”
“这是你父皇的心中决定,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为了我。去吧,转身离去长安。”
“我不要!您就这么讨厌我吗!”
“阿行,你走吧,母妃求你了!你不走我就得死啊!”
沈彦白透过屏风注视着那孩子步步后退,最终失足跌下台阶狼狈地滚好几圈。他又爬起身不管不顾地哭喊起来。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了!”
他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扭头就跑。沈彦白伸出手想去阻拦那孩子却是直接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沈彦白愣住,呆呆地垂首看着自己的双掌。方才跑出去的那孩子忽然叫他心里一痛,好像有甚么东西正在悄悄溜走,他作何抓也抓不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就在他扭头的弹指间,周围的屏风全都消失不见了。可大殿依旧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丁点人气。
恍然间,床榻边女人晃着摇篮轻轻哼着歌谣——
“鸜之鹆之,公出辱之。鸜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鸜鹆跦跦,公在乾侯,徵褰与襦。鸜鹆之巢,远哉遥遥;稠父丧劳,宋父以骄。鸜鹆鸜鹆,往歌来哭。”
声音凄婉,不显一丝一毫的喜色。
沈彦白轻缓地抬脚朝床边走去,女人的视面容逐渐在他的眼前清晰起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母妃……”沈彦白唤出了那样东西久违的称呼。
他的母妃就那样趴在摇篮旁,哭着,晃着摇篮,看不见跟前人。
他走过去缓缓蹲下,一眼看去,摇篮里没有孩子而是一名黑色的骨灰盒。
“鸜之鹆之,公出辱之……”
“母妃,是我啊!我是阿行。母妃,您看看我。”
沈彦白伸出手扳正女人的身子。女人不再呢喃而是缓缓抬眸盯着他。
“阿行……我的阿行……”
沈彦白笑着,忽然就哭了。
“对,我是你的阿行。”
女人慢慢抬起手抚摸上他的脸颊,认真地注视着他。
“沈知行,你为什么非要姓沈呢?”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让沈彦白措手不及。
“你为何非要姓沈呢!为甚么死的那样东西人不是你!!!你死了他就能回来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疯了!
一把掐住沈彦白的脖子将他推倒在地。面露凶狠,双目猩红。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为何是你?!为何是你!”
……
“母妃!不要!母妃,母妃!”
沈彦白猛然惊醒,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枕头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浑身发抖,从被褥里抽出颤抖的双掌捂住脸颊,埋首在膝盖上。
再抬起脸庞时,已是满手的泪水。
泪水这种东西他早已很多年没再流过了。
他失神,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和额角的冷汗,立马翻身下床来到水盆边,抄起几把凉水让自己清醒过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望着水盆里泛着涟漪的倒影他深切地闭上双眼,过了很久才彻底缓过来。
出了驿站时已过辰时。驿站院内秦松眼下正套马车,长福抱着他的包袱等在马车边。
沈彦白走出来,长福立马跑过去笑嘻嘻地迎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