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暴雨与瘸腿】

“元海，你说，我这是怎么回事？”

出工下地干活的路上，陆荷苓低声跟纪元海说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纪元海也是同样惊讶。

自己交过的女人也能得到同样好处？

详细询问之后，才明白陆荷苓只是改善了一点体质，不是那么多，至少能够应付田间的体力劳动。

这倒是刚好，省的别人多嘴多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元海，结婚了？”

路上有人打招呼，纪元海也应和着：“哎，三大爷，我结婚了！给您喜糖尝尝……”

“好，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好嘞，三大爷。”

到了田间地头，刘寡妇晃着前摇后摆的身体也来了。

“纪元海，你结婚了啊？”

“嗯，结婚了。”纪元海说着，给她也抓了几块喜糖。

刘寡妇接过去放在口袋里面，给女儿留着。

而后心里面满是可惜。

若不是一天前黄昏，纪元海捏了她身子，换给了她一斤鱼，解了她家火急火燎的饥饿，这年轻人结婚就结婚呗，跟她啥关系也没有。

纪元海这一结婚，可把刘寡妇刚冒出来的一点念想给断了。

往后自己跟闺女挨饿，再也没人帮忙。

往后的日子可作何办……用鼻子想，人家女知青也不能让纪元海再把吃喝给自己送来。

要是能用身子，跟纪元海这样看得顺眼的小伙子换吃的，刘寡妇倒是也愿意，一天天饿的母女俩难受，日子苦捱不是办法，她是不在乎脸面了。

但是王家把她名声已经毁了，整个小山屯都说她身上有毒，倒霉扫把星一个，靠近了晦气，睡了丢命……

开工，干农活，赚工分，又是新的一天。

纪元海和陆荷苓两口子也都参与其中。

快到正午的时候，陡然刮来一阵凉风，变得清爽许多。

浑身冒汗的刘寡妇抬眼一看，晃着厚重身子喜道：“可算是来云啦！”

来了一大片乌云，将热辣辣的太阳遮了个严严实实。

几垄地外，陆荷苓也有点高兴，对不远处纪元海说道：“元海，这会儿可凉快了！”

“一会儿下了雨，咱们就能回家歇着了。”

纪元海点点头，注视着头顶的乌云莫名有些沉默。

这一场雨，将会很大。

大到纪元海一辈子记忆深刻，永远也忘不了。

记忆里纪元海变成瘸子，就在这一次暴雨来临之后。

暴雨，还是要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元海，你有点不欣喜？”陆荷苓注视着纪元海脸色，凑近了一点，小声问，“你是不是感觉，我不够勤劳，光想着歇息啊？”

刚结婚，她也不想让纪元海对自己有坏印象。

纪元海回过神来，笑了笑：“当然不是，就是看看这些乌云，这场雨不会小啊。”

“回去把院子和门前水沟通一通，别积了水。”

陆荷苓点点头。

正午，天空下起了蒙蒙小雨。

因为是难得的凉快天，小雨也不怎么淋人，生产队并没有随即宣布收工。

七大爷在地头转悠着，纪元海到了地头上，招呼一声：“七大爷！”

“您看这雨，可下不小吧？”

“这谁了解，兴许一阵子就过去。”

七大爷没作何在意，雷声大雨点小的时候多的是，雨水非要落在地上才知道有多少，乌云是不是一会儿就飘走，光看天色也看不准。

就在这时候，一颗豆大的雨滴砸在七大爷的面上。

“他娘咧，真要下大雨！”

七大爷叫了一声急忙掏出哨子，用力吹起来，脸都涨红了。

随着哨子的嗓门在雨蒙蒙的田垄上响起，生产队社员们迅速收工，朝着村子里面跑回家去。

豆大的雨滴子不断倾泻下来，劈里啪啦，连绵不绝。

打落在田地上，好一片枝叶摇晃；打落在人身上，消了暑热，带去清凉。

纪元海、陆荷苓和家人们跑回家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换了干衣服之后，站在屋门口看，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白色，像是一道瀑布直接砸落下来，形成白色的水帘，还带着轰鸣的水声。

“雨好大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荷苓感慨道：“幸好不是前一天下。”

纪元海点点头。

随着暴雨倾泻，院子里面迅速积累了没过脚踝的雨水。

等到雨势稍微小一些，纪元海父亲喊着纪元山、纪元海连忙疏通门前水沟和院子水口。

水流逐渐放出院子去，纪元海父亲松了一口气，对纪元山、纪元海哥俩笑着说：“有这场雨，地里省一次浇水的功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纪元山不以为然：“就算是不浇水，也有其他的农活，该出工还是出工……”

“出工干活，就是咱们的命。”纪元海父亲开口说道，“这没甚么可说的——”

话还没说完，天上掉下一颗大雨滴，砸在他头顶。

他抬起脸来，更多与大雨滴砸落下来。

纪元海父亲笑不出来了，有些皱眉。

雨，真的要下大了。

暴雨这一次真的下大了，从下午到夜晚，哗哗哗的雨声始终不绝于耳。

土坯屋门外都赶紧用泥土垒高，免得进了水，泡了家具湿了被褥。

纪元海和陆荷苓两人早清晨床休息，第二天一早，哗哗哗的雨声依旧没有停歇。

显然之前的疏通早已起到作用，至少自家没积水太多。

纪元海看看院子里面，倒是积水始终没有越过各屋门槛儿。

雨水还在不断地下。

这样子显然不能出工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又足足下了一个上午的大雨，下午时候，终于变得淅淅沥沥。

雨水才停了下来，大队书记、队长和各小队队长就喊着各家的劳动力，带着铁锨，去疏通沟渠。

小山屯的沟渠有地方出水不利，往跃进河里面流淌不动，需要社员赶紧疏通，以免伤了农作物。

纪元海父亲、纪元山、纪元海也都被喊出了家门，

手中拿着铁锨，趟着路上的积水，纪元海的脚步坚定。

当天会受伤变成瘸子？不可能！

走出小山屯村庄，外面的沟渠里面，水面早已和田地齐平。

俨然早已没有田地，只有一片汪洋。

靠着对村庄道路的熟悉，小山屯一行人趟着水，淋着小雨，沿着沟渠流向跃进河的方向，开始渐渐地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