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麦王奶奶】

金色黑翅膀的蝴蝶停在门框上，微微扇动着翅膀。

有一种优雅的秀丽，扑面而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纪元海便提着装着知了猴的布袋，挨着陆荷苓，一起坐在门槛上，看着这只大蝴蝶。

陆荷苓回过神来，笑了笑，带着几分安心。

“回来了。”

“嗯，回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注视着蝴蝶，一时间都没说话。

“它真好看……作何不飞走啊？”陆荷苓问。

纪元海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了解。

“我出门的时候，还见了一只差不多模样的……”

“应该就是同一只吧？这么大的蝴蝶，还是这样的翅膀，还是挺少见的。”陆荷苓开口说道。

“是吗……要是同一只，我跟这只蝴蝶还挺有缘的。”

纪元海说着，看着门框上方依旧停留的大蝴蝶，感觉颇为心旷神怡。

“回家吧？”

“嗯。”

一个说话一名回答，起身向着家里走去。

“元海，你手里面提的是甚么？”陆荷苓这才注意到马华手里面提的东西。

马华打开布袋给她看。

看到布袋里面一群狰狞带壳，不断簇拥的知了猴，陆荷苓也是惊愕：“这是……知了的幼虫？你怎么抓这么多？”

她倒不至于大惊小怪，认为知了猴不能吃；下乡已经有几年，知青们也是大部分农村食物都吃过，也就是纪元海说的榆树皮磨面她的确没听说过。

只是没联想到纪元海抓了这么多知了猴。

纪元海也没瞒着她，把自己带着刘香兰女儿王晓红抓知了猴的事情说出来。

陆荷苓点点头，开口说道：“你挺喜欢小孩子？”

“倒也不是……看这小孩憋得无聊，带她玩玩。”纪元海解释了一下，“队部的若干个知青瞧不起刘香兰跟她女儿，嫌她们吵闹，就说自己要学习考试，需要安静。”

“王晓红也不敢跑着玩，就坐在那里看他娘洗衣服。”

陆荷苓吃了一惊：“曹建红她们干的事？”

纪元海点头。

“高考报名早就过去了，她们学什么，考什么？”陆荷苓不满，“作何能对人家撒谎呢？人家孤儿寡母早已够可怜了！”

“以前真没看出来，曹建红她们还会干这种事情。”

“这可真有些……”

“行了，琢磨她们也没用……”纪元海没让陆荷苓再说下去，“倒是高考，你明年要不要考？”

陆荷苓有点惊愕地转头看向纪元海：“你愿意让我考吗？”

“我现在早已嫁给你，再去高考的话，你会不会感觉……我不安分过日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再说爷爷奶奶、爹娘他们，肯定也都不愿意看见我不参加劳动，反而捧着书学习。”

纪元海闻言笑了：“你也是想的太多。”

“你感觉我容不下一个女大学生当老婆？”

陆荷苓看着他毫无芥蒂的笑容，一时间满是心生感触。

在这样偏僻的小山村，作何会有这样一名善解人意，支持自己，开解自己的男人？他拥有的眼界和胸怀，根本不像是生产队这样的地方会出现的。

幸运的是，这个男人早已是自己的爱人。

“元海，我……”

陆荷苓还没说完，奶奶从厨屋走出来：“元海，荷苓，回到啦？”

“嗯，奶奶，我回来啦。”纪元海答应着，“奶奶，我抓了些知了猴，你看看啥时候吃。”

奶奶接过布袋，注意到这么一堆知了猴，顿时喜上眉梢。

“抓这么多啊？这倒是好！”

“我去洗洗，今天弄一些在菜里面，再用盐腌一点，留着吃……”

纪元海心说其实用油炸了更好吃。

可惜现在条件有限，炒菜放油都是几滴，甚至不放；要用油专门炸知了猴吃，大概奶奶要心疼用油太多。

把知了猴交给奶奶，纪元海跟陆荷苓回了西屋。

晚饭时候，炒的豆角里面就有一起煮熟的知了猴。

纪元山见到知了猴，顿时欢呼一声：“今天还有肉吃啊？谁抓的知了猴？”

“元海跟荷苓抓的。”奶奶笑着说道，“得有两碗多，我还用盐腌了些，以后咱家留着渐渐地吃。”

“那太好了！”纪元山冲着纪元海笑了一声，意思是他干得好。

最近几天，又有鱼肉，又有知了猴，这伙食是肉眼可见的变好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父亲母亲也都很惊讶，父亲说：“那抓的可不少。”

爷爷嚼了一个知了猴，笑着开口说道：“元海有本事，难怪成家早一点。”

“抓鱼抓的多，逮知了猴也逮得多，往后我看着日子过不太坏，人家挨饿他饿不着。”

他这么一说，奶奶也附和“我看这也是这样”，一家人都跟着笑起来。

吃过饭的时候，纪元海说了一句：“咱家门口停了一只挺大的蝴蝶，你们看见没有？飞走了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话音刚落，奶奶脸色有点严肃地站起来：“你说啥？”

“多大的蝴蝶？”

纪元海惊愕，但还是开口说道：“有巴掌那么大……”

“我得看看去。”

奶奶踮着小脚，拿了家里铁皮手电筒，匆匆走到院门口。

回到之后，掩不住的喜色，小声跟爷爷说。

“我看是麦王奶奶！”

爷爷也脸色严肃起来，点点头，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纪元海、陆荷苓、纪元山都有点不知于是。

包括纪元海，记忆里面也没这么一遭，怎么此物大蝴蝶，还冒出来一名“麦王奶奶”来？

“麦王奶奶是什么？”纪元山忍不住问。

奶奶板起脸：“别多问！别多说！生产队里面谁也不许多说一句话！”

“可不许冲撞了麦王奶奶！”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纪元山顿时缩头，不再多说。

纪元海、陆荷苓见到爷爷奶奶都这么神神秘秘的，父亲母亲也都没说甚么，都不好再多问。

吃过饭后，各自歇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奶奶悄悄到了门口看了一眼，喜不自矜。

“还没走！”

纪元海忍不住问：“奶奶，您说的是那个蝴蝶？”

奶奶很严肃地纠正他：“那是麦王奶奶！”

纪元海再问，奶奶却又甚么都不说了。

生产队工作的哨子吹响了，各家各户开始出工。

男劳力被书记和队长带领，去把原来水渠里面的泥土、石头都弄上来——随着昨天一天的排水，水渠里面的水已经下降了众多，干这些活计已经没甚么危险。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女人们则是安排下地扶苗，将暴雨冲刷过的田地倒伏的玉米苗、豆苗、棉花都尽可能扶好。

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