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启程】

暮夏之时，齐大人接到调令，前往京郊的丹城做府尹。

丹城不是州城，级别虽比凉州低，但是京郊重地，对于官员仕途发展更好，齐大人自是欢喜不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齐夫人也以不舍将女儿一人留在边关为由，中止了跟林家的议亲。

调令即下，齐家反而要在顾欢意之前离开凉州。

顾欢意送别齐芝兰，说：“我年底前要去外祖母家过年，到时候路过丹城，再去看望你。”

齐芝兰隐隐觉着父亲调任的事，或许跟她有关，但又觉着不太可能，她哪里有这样的权力和门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般话她没再多说，与顾欢意约定好再聚之事后，便随家人走了。

送走齐芝兰，很快又到一年中秋之时。

顾欢意再次收到了李从心送来的节礼，但这次节礼，却是以明王府的名义送来的，让顾欢意格外吃惊。

她与李从心的婚事从来都没有进展，帝京局势复杂，她还以为事情会拖的更久一点。

来送节礼的是明王府的一位朱管事，刘培在旁作陪，一起拜见了顾欢意。

明王府的节礼送的非常贵重，装了两大车。

这般阵仗，足以显得重视。

顾欢意第一次见明王府的人，格外认真的应对，生怕落下不好的把柄，传入明王耳中。

刘培见她如此忐忑，私下安慰道：“小姐安心，朱管事是仆，您是主，大可不必这样。”

顾欢意道：“毕竟是王爷派来的管事。”

说到底，还是顾欢意底气不足。

顾欢意有半年没有见到李从心了，又因太子病殁之事导致京城局势紧张，两人传讯来往也减少许多。

她时常想起当初两人在义勇祠中的约定，常常觉着不真切，甚至开始动摇，犹豫着是否不该搬去帝京。

若她就这样过去，仿佛是她专程去找李从心，逼他兑现承诺一样，但直到这次明王府来了人，她才稍许安心，知晓李从心的心意没有变。

妥当的将明王府管家送走后，顾欢意便开始着手入京的事情。

王胜已经帮她挑好了宅子，宋正瑞和刘培都帮忙看过，地段闹中取静，是个平安宅，各样都很好，顾欢意尽管没看过，但这几人办事她很放心。

顾欢意安排苗嬷嬷、宋平、宋安三家人随她进京，但在凉州的宅子还留着，派了其他老仆留守，以后每年祭日时，她还要回到祭祖的。

王胜做事仔细，得知顾欢意要启程了，专程派了星云、星晴两个丫头回到接她，并把在他们早已在帝京做的一些事禀报给顾欢意。

顾欢意顺顺利利的出门，但出了凉城她就开始改道，打算顺道去自己的田庄、铺子上巡视。

她八月底启程，一路走走停停，弯弯绕绕，走了十多个庄子和几十间铺子，查看收成、经营，慰问管事和仆从，四五日的路程，被她走了一名多月，直到十月中旬，她才抵达京郊的丹城。

顾欢意记起之前约定，路过丹城时拜访齐芝兰。

两人几月不见，生活都起了大变化。

齐芝兰说起近日在丹城的事，顾欢意说起路途上的事以及进京的打算，两人叙起家常亦没个尽头。

齐芝兰同她道：“你当初幸而没有委屈自己给贤王世子做妾，听说贞妃娘娘有孕，嗣子的事被搁置了。”

聊着聊着，便说远了，提到京城近来沸议的事。

顾欢意这一名多月在路上，并未打听京城的消息，不自觉露出诧异的神情。

“真的吗？宫里的事，你如何知道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齐芝兰红着脸说：“自到了丹城，我母亲便到处走动，想给我说门好亲事，结交的官眷不在少数，是从简王府的一位府臣官眷口中听说的，应该不会错。”

顾欢意道：“这幸而是还没有过继嗣子，若是立了嗣子，娘娘又有孕，那嗣子可就太尴尬了。”

齐芝兰点头同意道：“正是，这也算是贤王世子好运，不然他跟贞妃娘娘可就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顾欢意摇头，李成旭的大梦落空，估计现在跟贞妃的关系也不好处了。

她又联想到李从心。

幸而他去年没有同意做嗣子，不然此时窘迫的就是他了。

李从心曾开解她，说后宫各位娘娘身体康健，有可能再度有孕，皇上立嗣子只是个诱饵。

还真是被他说着了。

顾欢意又关心起齐芝兰的婚事，齐芝兰沮丧道：“我运气太差了，母亲看了一名两个，接连出事，闹的母亲现在小心又谨慎，生怕把我嫁错人了。”

“怎么会接连出事？”

齐大人是五品地方官，齐夫人给女儿说亲，说的也必是门当户对的人。

五品官员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接连出事可不常见。

齐芝兰小声同她说：“太子七月病殁，但皇上至今没有下诏说丧仪该作何办，如今还停尸在宗人府中。许多大臣为太子请命，请皇上将太子迁入皇陵，但却触怒了皇上，好多人都被贬。我母亲给我相看的人，便在其中。”

顾欢意面色沉了沉，李羽鹤乃千古罪人，作何可能迁入皇陵？

皇上容得他病殁，至今未揭露他的罪行，已是便宜他。

“皇上这样的态度，必是有原因吧。”顾欢意不能跟齐芝兰明说。

齐芝兰附和道：“起先还以为皇上悲伤过度，不忍太子辞世，所以一直拖着，但到了现在，必是有别的原因。”

哪怕是在闺房之中，齐芝兰还是压低声音，在顾欢意耳边小声说：“听说太子的病不正常，仿佛是吸食寒冰散而死。若是真的，皇上必会查处一大批人殉葬，到时候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现在京城人心惶惶，你去之后，要多小心些。”

顾欢意从容地点头，连齐芝兰都听说了，看来帝京的局势，的确足够惶恐的了。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必是如履薄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人聊了众多，齐芝兰又留她在家中吃饭，直到夜幕降临，顾欢意才回到落脚的客栈。

步入店中，她不禁脚步一滞，下意识就紧握了陪伴在身旁的苗嬷嬷的手。

客栈大堂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