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皇后】

到了宫里，汾侯夫人先带顾欢意去恭喜贞妃。

贞妃宫里有许多前来恭贺的官眷，但因贞妃才生产，并不能出来见客。小皇子也在后殿睡着，并没有抱出来给大家看，只有妙华公主在前殿代为招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问了几句贞妃和小皇子身体安康的话，不多做打扰，便告辞了。

从贞妃殿里出来，皇后旁边的宫人已等在外头了。

汾侯夫人将顾欢意交给宫人，说：“你且安心去，我在宫门等你。”

宫人见顾欢意有些不安，主动说道：“顾小姐，小的名叫四喜，您只管跟我来就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四喜在路上跟顾欢意说，皇后原先育有两子，都养到十岁左右夭折了，自那之后，皇后就变得心如死灰，整日里烧香拜佛。

后来明王世子进京，那时候明王妃才去世，皇上念着世子丧母，皇后膝下无子，经常接世子进宫与皇后作伴，逐渐的，便有了感情。

“娘娘非常疼爱世子，您是世子心尖上的人，皇后娘娘自然也会喜欢您的。”

顾欢意听四喜跟她说了这么多，便多看了四喜几眼，估摸着他应当是李从心的人，不然哪个宫人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客人说这么多？

有李从心安排的人在旁，顾欢意果不其然安心许多。

到了皇后的坤宁宫后，顾欢意规规矩矩的问安叩首，依礼拜见皇后。

皇后年过四旬，看起来比贞妃苍老许多，表情也有些刻板，盯着顾欢意的眼神有些许严肃，让她原本放松的心情，霎时间又紧张起来。

皇后受了礼之后，命左右退下。

顾欢意快速看向四喜，四喜的神情也露出诧异和不安，但也只得听命出去。

待四下无人，皇后端详她几眼后，说：“汾侯夫人大概跟你说了，本宫今次召见你，是为了你和明王世子的婚事。”

顾欢意谨慎回道：“是，臣女略有耳闻。”

顾欢意讶异的抬头，忍住脱口而出的质问，顿了一下才说：“臣女自知配不上明王世子，但世子与我两情相悦、真诚以待，恳请皇后娘娘给我们一个机会。”

皇后便说：“那本宫便不拐弯抹角了，你们的婚事，皇上和本宫都不同意，见过自为之吧。”

皇后正色道：“若是旁人，身份差一点，只要他喜欢，本宫也不会插手，可偏偏是你，不行。”

顾欢意忍不住，问：“为何臣女不行？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皇后说：“从心数次同本宫说，你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为何独独你不行，你想不到吗？先前太子之事真相未白，本宫有话不便说，此刻你想必也了解了，顾家军覆灭，皆因太子受人蒙蔽怂恿。此等罪孽，纵然太子已死，皇上和本宫心中依然心结难解，何况你？你得知家人之死的真相，会不会对皇上心生怨念？会不会生出逆反之心？会不会离间明王世子与皇上的关系？诸多未明之事，不是一句两情相悦就可遮盖的。”

顾欢意的心一点点凉下来，原来皇上皇后一直防备着她，怕她利用李从心复仇。

皇后见她不语，又劝：“不要怪本宫心狠，本宫注视着明王世子长大成才，于国于家而言，他都是难得的好孩子。若不是为了你家的事，他大可不必受眼下的牢狱之灾，更不用遭受皇上的猜忌。你若真心为他好，早日斩断情丝才是正途！”

皇后的话太过真实，让顾欢意无法反驳。

可她心中不甘，为甚么别人做的错事，要由他们来承担后果？

“听了娘娘的一席话，臣女相信娘娘是真的疼爱明王世子，一切皆从他的处境去考虑。但圣人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皇上若是能做到这一点，将害死顾家军的罪人绳之以法，众民自然拥之，臣女感念皇上为顾家军雪恨都来不及，又作何会生出逆反之心？”

若太子只是服用寒冰散，这是太子私行失德，公布于天下也无不可。

顾欢意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若皇上和皇后娘娘忧虑她有逆反之心，只能说明他们不打算将真相公布于众……

可若太子涉及到残害八万顾家军之事，这便是皇家不仁，若公布于众，社稷必迎来巨大的震荡！

现下看来，皇上是不敢冒这个险。

皇后娘娘怒道：“本宫好言好语劝你，你却冥顽不灵，莫不是以为仗着明王世子的心意，就可以为所欲为？”

顾欢意抬眼直视皇后，说：“臣女并非恃宠而骄，而是相信皇上是位明君，相信我朝以德服人、以法治世。先前皇后娘娘说明王世子是为我而查案，这未免有些小看他，世子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把案子查清楚，除了要还顾家军一名公道外，更是要还皇上、太子一名公道！若娘娘真的了解世子，就该了解世子绝不会因我的离去而罢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皇后说完，忽然笑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间就变得有些奇怪。

“本宫不仅小瞧了明王世子，还小瞧了你。你在本宫面前这么理直气壮，想来是没有包藏祸心，是本宫多虑了。”

顾欢意愣住了，皇后娘娘竟然是在试探她？

“娘娘……您……”

顾欢意一时不知道说甚么好，反而因为刚才强硬的态度而有几分忐忑。

皇后语气柔和的说：“不要怪皇上和本宫多心。如今小皇子才降世，身边需要辅佐之人，皇上和本宫都觉得明王世子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对他寄予厚望，那他娶妻之事，自然要慎之又慎。若有包藏祸心之人在侧，我瑄国的江山社稷危矣。”

皇后对顾欢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可见已经信任她了。

顾欢意连忙道歉说：“臣女之前有失敬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海涵，臣女不知天高地厚，才会口出狂言……”

皇后并不太在意，说：“无妨，面对大是大非和国仇家恨，你若连这点骨气都没有，也入不了本宫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