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庄周】

宋平阻拦不了，只能赶紧去报。

顾欢意根本没睡，房里点着灯，她眼下正想事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见李从心面色沉沉的进来了，顾欢意吩咐宋平带人守在门外，她有话要跟李从心谈。

李从心打量她，她神色的确不好，但也不像是病了的样子。

“在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顾欢意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大半天时间里，她想了众多众多，尽管有诸多事情想不清楚，但她还是愿意相信李从心对她并无恶意。

李从心见她不说话，不由得心急：“到底作何了？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也不对我说实话？”

顾欢意便问：“那您跟我说实话了吗？”

李从心愣住，从头到尾，他骗顾欢意的事只有一件。

顾欢意边说边打开木匣：“有一名东西，我从未给您看过，但我相信，您是了解的。”

预言信被取出，放在李从心面前。

李从心没有伸手去拿。

他有些不安，握着拳坐在顾欢意对面，想着该怎么解释。

顾欢意也很不安，她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她怕自己将情况想得太过理想，若自己逼李从心露出了真面目，自己头顶的天，又要塌了。

上一次天塌了的时候她可依靠李从心，这一次呢？要她如何承受？

想到这些，顾欢意就有些哽咽，开口说道：“我与您相识两年有余，受您诸多照顾，也感受到您的情意，我愿意相信您。可是有些事，关乎我顾氏满门的性命，我不能感情用事，一定要要问清楚，还请世子坦诚相告，这封信是不是您写的？信中的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欢意。”李从心轻轻唤了她一声，顾欢意认真的注视着他，等着他的解释，但李从心却觉着无法启齿。

前世今生这种事，如何能让人相信？他纵然说了，顾欢意也不会相信吧！

他既懊恼又烦躁，捏着拳头说：“我不想骗你，但有些真话比谎言更难以让人相信。”

顾欢意固执开口说道：“您不说，怎么就断定我不信？”

李从心吸了一口气，打算从跟前的事说起：“今日我父王的车驾坠湖，若不是我事先已安排他悄悄进京，他便丢了性命。”

明王车驾坠湖的事，顾欢意在出宫时听金英说了，但她当时心太乱，又了解李从心早有安排，便没多想。

现在听他说起，顾欢意便意识到，如预言信一般，他之前就知道明王会出事！

“你是早已查到有人要谋害明王吗？”

李从心摇头：“不是我查到的，而是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过！我父王坠湖而亡，我因他的死与皇上反目，一步步落入贤王的圈套之中！”

顾欢意睁圆了眼睛，不太理解“发生过”是甚么意思。

李从心说：“古有庄周梦蝶，庄周梦醒之后，不知是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我此刻也是如此。我如同早在梦中过完一生，在那里，你如我在信中写的一般，沦为官奴，嫁于李成旭为妾，最后因不堪寒冰散的折磨和胁迫而自缢，这一切都在我跟前发生过！待我三年前梦醒时，这一切却又还未发生。我迫不及待的想救你和你的家人，却天势难改，顾家军的覆灭已成大局，我只能竭力救下你、护住你。此时此刻，我很怕跟前的一切只是我的梦。若我醒来，你已不在，我又该怎么办？”

开口说道后面，他的言语中透露出浓浓的不安，绝非矫饰。

对于庄周梦蝶的解释，顾欢意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无法理解，但一切仿佛又都解释得通了。

顾欢意很早很早就察觉到李从心对她的了解、对她的感情超乎常理，若是如他所说他们在庄周梦中就相识一生，这便对了。

还有顾家的命途、贤王的计谋、明王的安危，这一切都能解释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沉静之中，李从心越发不安。

刚重生时，李从心也有一段时间无法理解自己的处境，总觉着今生今世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象，但自从在凉州见到顾欢意，李从心就很少去想这些事了。

就算是幻象，此地有顾欢意与他相伴，他也知足了。

但此时，他开始害怕，惊恐梦碎，害怕大梦一场空。

顾欢意察觉到李从心握紧的拳头开始颤抖，微微心惊。

自己竟令他如此不安吗？

尽管还未完全接受庄周梦蝶的解释，但她不忍李从心受此折磨，伸手覆住他的拳头，握紧。

“世子，我还要些时间去想明白这是作何回事，但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向来都都了解你不会害我。”

李从心反手握住顾欢意软软的小手，说：“好，你慢慢想，你若不明白，我现在甚么都可以跟你说。”

顾欢意倒是真的想了解庄周梦蝶里的自己怎么会嫁李成旭做妾，又是怎么被逼死的。

“那你跟我讲一讲我的一生吧，信里只言片语，没说清楚。”

可他又怕顾欢意不信她，只得忍着心疼跟她说起前生往事。

李从心拧眉，她前世凄惨，他并不想详细去讲。

“我认识你时，你已经嫁给李成旭了，那时的我很落魄，只有你激励我，满怀善意的待我……”

他低声讲着，顾欢意听着时不时会发出感慨，难怪他知道贞妃会怀孕，难怪他知道小皇子会有危险，原来他早早已历过这一切。

但听到他们联手的事被李成旭发现，李成旭为了控制她逼她服用寒冰散的事时，顾欢意愤慨不已！

顾欢意此时的心情仿佛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头，恨不得去大理寺亲手杀了李成旭。

这一世，因李从心的保护，她与李成旭正面的接触并不多，她对他的恨意，全部是由于他害了顾家军。

“我先前看信时就想不通，我作何会走到自缢这一步，原来是被他这么卑鄙的手段逼的！”

李从心回忆起往事，想起自己抱着她冰凉尸体那一刻的心情，他难过得不想言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欢意的手被他紧紧握着，甚至有些疼。

看到他陷入情绪之中，顾欢意低声说：“好了不说了，做为‘蝶’的一生我早已了解了，但现在一切都不同，因为你，我还好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