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厚礼】

老朱宛如也很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在击败了陈友谅之后，他并没有顺江而上，趁机攻占陈友谅的地盘。他的军队也打了好几个月的仗了，疲师不宜远征。

至于湖广之地兵力几乎被陈友谅掏空了，已经无力再战，就像是他嘴边的一块肥肉随时可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鄱阳湖稍稍修整之后，他就进了洪都城，并不是来侄子此地串门的，进城之后直奔新城门。

看着城门楼的墙壁上的奇怪符号，老朱奇怪的咂咂嘴，搓着颌下的胡须问身边的刘基，“先生学富五车，可了解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马度像是一颗璀璨的流星在老朱眼前划过，尽管消失了但是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对马度的来历背景依旧万般的好奇。他有点责怪自己，一开始就理应穷根究底的问个清楚，不该揽才心切的就糊弄过去。

尤其是在马度失踪之后，他的心里就越发的多疑，甚至以为在马度的后面有一个强大的组织，而马度可是一颗丢出来的棋子。就像书上所讲那些隐世高人，不忍乱世中生灵涂炭，让门下子弟出山择明主辅佐，平定天下之乱，建盛世王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不是毫无根据的怀疑，在打败陈友谅之后，他把马度的东西拿出来与人参详。一长一短方便又犀利的火器，可以远眺数里的望远镜，纤毫可鉴的水晶镜……无一不是让人叹为观止。

手工精湛的老匠人说了句，“巧夺天工，非人力所能及也。”前半辈子的手艺白学了，就捂着脸退下了。其他人也都说，就算是人能做出来的，也不是一名人能做得了的。

他甚至怀疑马度根本就没死，而是趁机离开了。老子的盛世王朝还没有建立，怎么就走了呢？难道老子不是明主？当然这些都是他的小心思，从来都不曾向别人提起过，他以视察防务为名来到洪都，其实只是为了查探马度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这样的一名组织能让马度帮着他打败陈友谅，同样也能让“李度”帮着张士诚灭了他朱元璋，细思极恐啊。至少他心里头这样的想的，他哪里了解马度净给他添乱了，没有马度他一样会傲视群雄。

刘基注视着墙上奇奇怪怪的符号，苦笑摇头，“玄学五术，奇门杂学属下都有涉猎，可也瞧的不太明白。不过有些字符属下有些是认得的，属下在蒙元任职时曾经见色目官员用过，代表的乃是数字（注1），这满墙所写的理应是一道算术题。”

朱文英道：“舅舅说这实在是算术，他说就是用这个办法算出来陈善儿的大概位置。”

“马都事所学之算术似乎自成体系，与中原大不相同，和那些色目人的也不完全一样，要深奥许多。属下也算精通算术了，却自愧不如。”

老朱点点头，“文正，他之前住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

老朱巡视洪都，洪都的守将自然要陪同。现在的老朱还没有学会摆排场，只让朱文正、邓愈和大难不死的赵德胜陪同。

朱文正回道：“马都事从来都住在大都督府边上的小院子里，请叔父移步随我来。”

他是老朱的侄子，既然老朱认了这个内弟，他也理应像朱文英一样叫马度的一声舅舅的。

可这家伙心高气傲，哪里拉得下脸来，再加上他曾是马度的上官，以官职称呼，别人也无处挑理。

众人下了城墙，骑马行至马度之前住的小院子。当初带了马度转身离去，却没能带马度回到，朱文英心中颇不是滋味儿，重重的两拳砸在院门上。

里边随即响起一声叫骂，“哪个不长眼的大白天的砸门！看俺不揍烂你的腚！”接着就传来抽动门栓的声音，吱嘎一声门就开了，张五六那张欠揍的脸出现子门框里。

待他看见门外的朱文英，立刻化作满脸的欣喜，不顾满手的泥巴抓住朱文英的胳膊，“都尉大人你回到了！仗打完了！老刘，老刘快收拾东西，咱们要去应天了，哈哈……咦，咋这么多人哩！都事大人呢？”张五六踮着脚尖儿，一双眸子骨碌碌的在人群之中搜索。

朱文英心中一窒，胸中异常的憋闷，似乎欠了这小子甚么似得，嘴上却不由得吼道：“滚开！”一甩手就把张五六推到边去，带着众人进了院子。

老刘拎着锄头急匆匆的迎了上来，看见来人随即跪倒在地，“草民拜见国公！”

老朱看着伏在脚下的人，沉声问道：“是刘初九吗？”

老刘伏在地上头也不抬，“正是草民！”

老朱呵呵的含笑道：“你这老滑头竟还没死！怎得自称草民了，不想给本公当兵了?”

老刘回道：“回国公，草民早已被去了军籍，等打完仗就要跟着都事大人回应天当护院哩。”他抬起脑袋在人堆搜索马度，却不见他的身影，“都事大人在哪儿？”

老朱的笑脸一僵，也不回老刘的问话，随口问：“你拿着锄头做什么？”

“草民在收庄稼，都事大人走之前吩咐过的，说是此物时候应该可收了。”老刘随手一指院中的一角，原本碧绿的藤蔓此刻早已发黄。

老朱凑近瞧了一眼，“这是甚么庄稼，本公怎得没见过？”他出身农家，地里的庄稼他都认得，他伸手在藤蔓里扒拉一下，却没见着果实。

不等他开口问，老刘就回道：“都事大人说这种庄稼中原没有，是从海外带过来的，它的果实在地里面，草民这就给您扒出来瞧瞧。”

他拿起锄头把秧苗的根全部砍断，冲着根部就是一锄头，一名婴儿脑袋大小的红薯，裹着泥巴就滚了出来。

老朱随手掂了掂约莫着就三四斤种，见根底下宛如还有，直接伸手扒，又刨出来一个，尽管没有之前的大，可是也有两斤左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朱顿时来了兴趣，顾不得地上脏亲自用手去刨，十株秧苗总共刨出来二十多颗果实，有大有小，最后一过秤竟然快有四十斤。

可巴掌大小的一块地，竟然能结出来这么多果实，一亩地，又该又多少？老朱有点震惊了，“这东西能吃吗？”

老刘道：“这个小的没有吃过，听都事大人说很好吃。能煮着吃，如果在火里烤那就更好吃了！张五六，愣着干甚么还不快去烧水。“

“哦！”张五六被朱文英推了一把之后，就一直呆呆的站在门外，听老刘吩咐就急慌慌的跑去烧水。

老朱拿了一名最小的让刘初九拿去煮，没多大一会儿就出锅了，老朱尝了一口，香软甜糯，不由得赞道：“好粮食！”

他眉宇间的满是喜色，他出身农家，完全可以想象这样的高产又可口的粮食可以救多少的人命。尽管帮不了他打天下，却能帮着他安天下。老朱没有联想到，马度还会留给他这么一份厚礼。

“刘初九你会种这种粮食是吗？”

刘初九点点头，“这几株粮食自打都事大人种上，就是草民两个在打理的。”

“那好，你俩把这些粮食都收拾好，跟着本公回应天吧。”

“好！”老刘的最嗫嚅了好一会儿才道：“国公，都事大人他？”

老朱叹口气回道：“没了。”

刘初九闻言手里的瓷碗一下子掉在脚下，骨碌碌的滚出老远，老朱看刘初九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是泛酸，再没了兴致，“糟蹋粮食，收拾一下到码头等我，跟我回应天。”起身就带着众人往外走。

朱文英却觉得腿上猛的一沉，低头一看张五六八抓鱼似得抱着他的腿，涕泪横流画的哭嚎，“你说过要带他回来的！我们说好了去应天给他当护院的！你把他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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