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6章 把好书拿出来吧】

张魁家有7口人，大儿子张虎22岁，已经结婚生子，在北边大街上经营着家电维修部。

二女儿张晓红在洞明县二中读高三，小女儿张婷婷读高一，最巧的是张魁在一家印刷作坊码书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林跟卜秋菊聊了小半个小时，拉完家常步入正题，说：“妗子，我这次来是想批发字典、词典去郑城卖。”

卜秋菊一拍大腿说：“那巧啦，你舅上班那处就是印字典的，我带你过去瞅瞅？”

李林说：“你要有空就带我去看看，我也想早点见到俺舅。”

卜秋菊说：“那走吧，你舅见到你肯定可高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桑塔纳在一片居民区慢行，此地的黄泥路跟农村差不多，坑坑洼洼的路上还有臭水。

坐在副驾驶上的卜秋菊小心翼翼指路，看起来很惶恐，屁股都不敢坐实。

李林笑着说：“妗子第一次坐轿车吧，感觉咋样？”

卜秋菊扶扶鬓角，说：“说不上啥感觉，就觉着浑身不得劲。”

李林说：“让大表哥给你买一辆，天天坐就习惯啦。”

卜秋菊冷哼，“他不找我要财物就谢天谢地啦，指望他给我买车等下辈子吧。”

李林不再接话，再说下去就是家庭琐事，又臭又长又没意思。

小轿车在一处院门外停下，卜美菊下去敲门，“大豹给家没？范豹开开门！”

院子里没人回应，对门邻居探头观望，第三次叫门时门楼里传来男声：“谁呀？”

卜美菊说：“我是你魁嫂，张魁在吧？”

范豹打开门锁洞，注意到桑塔纳时皱起眉头，说：“这个车是干啥的？你领过来的？”

“俺外甥的车，从兰县来的。”卜美菊靠近门洞，小声说：“俺亲外甥，来咱县批发字典。”

范豹半信半疑，干他们这行不能见光，不会让任何陌生人进门。

他先端详西装革履的李林，再看腰里的移动电话，最后看桑塔纳的车牌号。

豫B是汴京车，豫B66666让范豹放心，如果是记者和省文化厅暗访，不会跑到豫省租这种车。

范豹开大门笑脸迎客，“老嫂子，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嘛！”

“俺家穷，拿不起电话费。”卜美菊开个玩笑，说：“二小，这是你舅的老板。”

李林伸出右手打招呼，“范老板您好，我叫李林，冒昧拜访请您多担待。”

大部分兰县人喝（h）火（f）不分，“访”被李林读成huang。

范豹彻底放心，亲切的和李林握手，“李老板大驾光临，快进屋说话。”

董彪、毕坤、段磊跟李林进门，段大庆留下来看车。

范豹锁大门请李林进堂屋，用娃哈哈纯净水招待众兄弟。

李林道完谢说：“范老板，能不能带我参观您的工厂？”

“不是工厂，就是个小作坊。”范豹哈哈笑，领着李林去第二道院子。

注意到单色印刷机李林倍感亲切，上辈子在印刷厂打过工，是操作印刷机的师傅。

它的设计理念是毕昇的活字印刷术，版面由一个一名的铅字组成，有专门出售各种书籍印刷版面的商人。

印刷书籍用的是正度全开纸，标准尺寸787x1092毫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用专业的裁页机裁出32张书页，工人按照页码把书本码起来了，就是张魁干的码书页。

全开纸印刷32份，尺寸是130x184毫米，就是一张书页的大小，用专业术语说是32开。

张魁五官和张翠相似，李林一眼认出他，急忙过去打招呼。

“二林都这么大啦？”张魁拉住外甥的手，澎湃的说：“二小，你妈来没？”

李林说：“家里正在盖房，过年时我带他过来看望您。”

张魁摇摇头，说：“今年我去兰县看她，我是兄弟她是姐，我要先去看她。”

这话李林不反驳，笑着点点头。

张魁叹气，问：“你爸妈身体好吧？家里欠的账都还了吗？”

李林说：“家里现在不欠账，老两口能吃能喝能干活，身体比我还棒。”

“那就好啊。”张魁眼里有泪光，吩咐卜美菊，“你去肉店买肉，夜晚俺爷俩喝几杯。”

范豹笑着插话，“魁哥，你爷俩回到家再叙旧吧，我先跟李老板谈正事。”

张魁抹了抹眼角，说：“我外甥是大老板，老姐姐享福啦。”

安慰张魁几句，李林继续参观作坊。

若干个妇女用热熔胶粘书脊，粘好后用重物压在书面上，两三天功夫就能压实。

压实后用裁纸机裁掉书页多余的部分，李林在裁纸房里注意到了成堆废纸边。

不良商家回收这些废纸边，回炉制成卫生纸，市场上贼便宜的卫生纸都是用废纸造的。

范豹带李林去书籍定型现场，比较厚的书都会有个弧度，书口内凹，书脊外凸。

定完型再用重物压实，而后大批量批发给像李林这样的书商。

参观完回到堂屋，范豹在桌子上摆3个样品，分别是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楚留香传奇。

李林拿起楚留香传奇，看看粗制滥造的封面，忍不住摇摇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范豹笑着说：“这本书很火的，里面有血海飘香、大沙漠、画眉鸟三个故事，都卖脱销了。”

李林说：“火的原因是因为香帅传奇电视剧，这种火很难持久，你早点出手吧。”

“嗯，看看字典吧。”范豹掏出红塔山敬烟，请李林坐下说话。

李林忽然想起明年有一部火遍亚洲的电视剧，97年TVB版天龙八部，被网民们称为不可逾越的武侠经典影视剧。

里面有扛着音响的乔峰，一代逼王鸠摩智，一代劈腿王段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美如画的神仙姐姐，演技炸裂的虚竹，以及坏的可爱的四大恶人。

李林点上烟，说：“你有天龙八部吗？”

范豹提起桌子上的大哥大，一番通话后挂断电话，“你要多少本？”

李林给范豹点烟，说：“找同行调货？”

范豹说：“市面上的书太多，我不可能哪本都做。”

李林提起新华字典仔细看，从书脊到书口，从封面到书页，从纸张质量到印刷油墨，一点一点的抠。

抠完字典抠词典，闭上眼用鼻子闻油墨的味道。

搁下书摇摇头，说：“范老板，把好书拿出来吧。”

范豹说：“李老板外行了吧，这就是最好的书。”

李林淡淡的说：“这就没意思了，倘若你这里都是这种货色，那我只能去别家看看。”

“你这话我不爱听。”范豹脸色转冷，眯着眼说：“李老板，您凭甚么说我的货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