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九十九连环】

御书房当值，尽管是最接近皇帝的地方，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此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一名不留神就是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即便是现在皇帝还没来。

所有人都得小心翼翼的。

胡庸做为掌事，要在御书房内伺候。

陆行舟还有其余的三个太监，则是分别在屋内两个，屋外两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负责通报，传信等。

皇帝还没有来的时候，他们就要负责将整个御书房都给打扫一遍。

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要保证几乎所有地方都要一尘不染，尤其是皇帝处理卷宗的区域。

“这地方一定要擦干净。”

“上次那个人，就是在这上面留了一些水渍，把一份奏折给弄湿了，惹得陛下不开心，下令给打死了。”

“一定别忘了，用干的抹布再擦一遍。”

胡庸带着陆行舟熟悉流程，详细的讲着所有事情。

陆行舟一一记在了心中。

虽然他有读心术，但这东西只是一个辅助，不能完全依靠它。

想要真正的得到皇帝的宠信，还得有事事俱全，包括这些小细节。

否则，也容易马失前蹄。

他记的很认真，做起来也很细致，将这座几案还有龙椅上上下下都擦的干净如新。

“嗯，十分不错，你小子前途无量。”

“日后说不定可做咱家的位置。”

胡庸对陆行舟的表现也很满意，赞不绝口。

“多谢胡公公夸奖，小的做的好，还不都是公公您教的好。”

陆行舟连忙也恭维两句。

“哈哈……”

胡庸非常的开心，笑着道，

“去吧，去做别的地方。”

大概一名时辰的功夫，众人将御书房里里外外擦了个一尘不染。

而这个时候，天色也基本上早已大亮了。

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进了御书房的大门，这不远的皇宫深处，也是传来了一道低沉而悠扬的晨钟之声。

钟声像是唤醒了整个皇宫，一下子，好像所有地方都变的忙碌了起来。

“陛下驾到！”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御书房外传来了一个太监尖利的喊叫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行舟是第一次来御书房当值。

所以，站在门外。

这相对来说安全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嗓门传来的方向。

入目的是一队金黄依仗裹挟着初生的日光从容地而来。

两边的侍卫，铠甲闪亮。

凶悍冷冽。

中间那位身穿金黄龙袍，头戴紫金冠。

虽然他体态臃肿，面容憔悴，花白的头发在两鬓低垂着，颇有年迈苍苍的感觉，就连步履都有些蹒跚，看似摇摇欲坠。

但那一双眼睛却是不怒自威。

这便是大魏朝如今的陛下，武成，号昭元。

陆行舟仅仅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觉的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好似浪潮般席卷而来。

他心里惊了一下，觉的双腿有些发软。

不愧是当朝天子！

这气势，常人难以想象。

“这太监也非常人。”

陆行舟到底还是有几分定力的，勉强挪动目光，又看了一眼昭元皇帝旁边的那名老太监。

头发雪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鸡皮鹤发。

身子瘦削的更是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脚步却极为沉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才那声宣告，也是从他嘴里喊出来的。

那声音悠扬绵长，一路从数十丈远的地方传过来，依旧清晰可闻。

仿佛要穿透耳膜一般。

显然是用内力加持催动的。

“恭迎陛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转瞬间，武成皇帝来到了这御书房的门前，当他迈上第一名台阶的时候，陆行舟和此外一个守在门口的太监，与此同时跪在了脚下。

叩头。

皇帝当然不会特意停了下来来，和他们打招呼，说平身之类的。

他径直进了御书房。

胡庸等人也是跪地迎接。

陆行舟低着头，不敢看里面的情形，只了解大概过了半刻钟左右，才从里面传来了一声平身。

这个时候，他才敢站了起来来。

接下来，就没有他甚么事情了。

第一日的晨值。

也就这么平平常常的过去了。

整个当值期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大家都很安全。

可所有人依旧都很惶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尤其是陆行舟。

仿佛感觉从头到尾都有一种维亚笼罩在身上，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直到皇帝处理完了这里的政务，去金銮殿上朝，他才是些许得到了一点放松。

“该去方便的去方便，方便完了吃点东西，而后把这御书房再清理一遍。”

胡庸又吩咐道。

可看的出来，他也是松了口气。

“是！”

众人纷纷退下，休息。

他们休息，吃饭，方便，这些时间也是很惶恐的。

没有多久众人就又都回到了御书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陆行舟还是负责几案附近的清理。

他注意到凌乱的奏折，还有卷宗随意的铺展着，大部分上面都留下了皇帝的御批朱红。

有些墨迹还没有干。

为了不留下墨渍，他都是小心的吹干，然后再折叠起来。

一旁的胡庸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陆行舟做事很细致，很得体。

来日好好培养，应该能够独当一面。

哗啦！

陆行舟收拾完了表面的那些奏折，发现下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铁丝，凌乱的纠缠在了一起。

他小心翼翼的将他们提起来，然后准备擦拭一下。

陡然间，他瞳孔紧张的缩了一下。

这手也不受控制的僵硬住。

这东西他认得。

这些铁丝每一根都有小拇指般粗，而后被完全成了特殊的形桩，千奇百怪。

然后，它们又被巧妙的勾连到了一起。

形成一名圆环。

这是九十九连环。

“作何会出现在此地？”

陆行舟喉咙滚动了一下，眸子里满是凝重。

九十九连环，是他在岳麓书院读书的时候，和徐盛容联手研究出来的。

几乎将最难的术法和玄学奥妙，都掺杂在了里面。

复杂玄妙无比。

除了他们二人，世间没有第三人知道解开这九十九连环的办法。

也正是因为此物东西，两个人互相吸引，最终走到了一起。

这是两个人的开始。

于是陆行舟记忆犹新。

“都快点，陛下还有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陆行舟心中恍惚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胡庸催促的声音，他猛地惊醒了过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尽量恢复平静。

陆行舟拿起抹布，开始渐渐地的擦拭这个九十九连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眼前闪烁过当年那些情形，还有那张惊艳如画的脸庞，那一颦一笑，那眉眼动人。

而后尽数黯淡，直至消失。

“已经是仇人了。”

陆行舟心里开口说道，

“不管你把九连环献给陛下做甚么，我都尽量不让你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