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东厂之愿】

轰隆！

无尽的夜色之下，绚丽多彩的烟花在苍穹上绽放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整个夜空都被染成了五颜六色。

那种瞬间的美丽。

惊艳了人心。

凌云坛上，老皇帝带着文武大臣，皇后妃子以及众多的皇子公主等，正在举行盛大浩瀚的祭祀活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礼仪的尖锐喊叫声，低沉的钟声，不断响起。

在那巨大的圆形凌云坛中间，恢弘气派的九鼎炉中，则是香火萦绕。

好似云雾般升入苍穹。

远远看过去，更像是一条张牙舞爪而升腾的云龙。

颇为的壮观。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凌云坛的外围。

陆行舟一身锦缎青袍，恭敬的站在李因缘后面。

太子武勋被禁足，不准许参加祭祀大典，但陆行舟却得到了准许。

陆行舟这次立下的功劳。

在司礼监的历史上都是极少出现的。

李因缘自然心领神会。

所以，除了各番的赏赐，官职的提升，更是破天荒带他参加这次祭祀大典。

这是一种身份上的认同。

从此以后。

整个司礼监的人都将明白一件事。

陆行舟，便是李因缘身边最红的那个人了。

甚至未来会接李因缘的班。

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美事。

可。

尽管得到了如此多的荣耀，前途可期，但此时此刻的陆行舟，却并没有太高兴的感觉。

因为这些远远还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他要的是翻云覆雨。

是灭世袭勋贵。

徐家！

这点权势，还真上不得台面。

于是，这几日休养的时候，陆行舟便已经开始在计划后面的事情了。

如今秉卷司他早已说一不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面又有李因缘撑腰。

外面还有赵星河为辅助。

已经算是有了一定的基础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此物基础上更进一步。

可是，他制定计划的时候，发现，想要更进一步，难于登天。

取悦皇帝？

这种下等的伎俩，到了此物位置，已经没什么用了。

皇帝不是傻子。

掌事之上，譬如李因缘，那可都是有真本事的。

八面玲珑。

偌大的内廷，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

不敢说心思手段堪比宰相，但比一名六部尚书，那肯定是不差的。

就算是靠着一点特殊奉献坐上御马监掌印的宋昭，那也是武功卓绝，能把御马监以及御林军镇压的服服帖帖。

哪个，是真正靠着取悦上去的？

所以陆行舟早已放弃了这条路。

取代李因缘？做司礼监掌印？

这条路固然不错。

但，也是相当的难。

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再加暗中窥探李因缘的心思，陆行舟早已心领神会，此人深不可测。

再加上，他坐镇司礼监数十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早早已建立了一个属于他的内廷关系网络。

几乎是手眼通天。

从他一日之内便撬开了万德贵的嘴，并直接将太子禁足，这件事，就可见一斑。

想扳倒这样一名人，比扳倒胡庸那种废物可难多了。

就算可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也得是耗费无数之功。

陆行舟觉的，等不起，也风险太大。

除了这两条路，陆行舟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办法。

一连几日都是愁眉苦脸。

茶饭难进。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

陆行舟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联想到了一件事。

他才入宫的时候，曾经在卷库整理过整个内廷的资料，在那处面，他看到过一本书。

《东厂纪事》

……

五十年前。

当今皇帝正幼年时，以弱冠之身登基。

那时朝堂不稳，风云变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内有辅政大臣勾结皇叔夺位之忧，外有关陇草原游牧民族入侵之患。

皇帝为破局，以内廷为基，建东辑事厂。

横刀天下。

后续十年。

皇帝雄心伟略，操东厂为刀，逐一斩除朝堂，江湖，所有不安分。

后又借助东厂之力，御驾亲征草原。

以三月之神速，火烧王庭金帐。

把大魏朝西北边境横推了三百里。

创立不世之功。

从此关陇无蛮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个时候，皇帝意气风发，大魏朝蒸蒸日上。

而东厂这把刀，也是荣耀加身，锋芒毕露！

那时的东厂督主杜先隆。

更是以内廷阉身，拥有了皇亲国戚，国柱宰相等都无法拥有的尊贵。

身披九爪金蟒袍。

御赐九千岁。

文官见之下跪。

武官见之下马。

见皇帝可不跪。

王公贵族见之也需行礼。

可谓权倾天下。

风光无限！

……

可惜，后来天下太平。

皇帝便封刀入鞘！

东辑事厂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

尽管东辑事厂消失了。

但它的记录还在。

当陆行舟重新把《东厂纪事》翻读一遍，看到当年的东厂督主杜先隆，翻手可斩皇亲国戚，覆手可灭世家贵族等等，那些惊天事迹的时候。

他就确定了。

东厂，才是报仇的最佳选择！

遂，他想重启东厂。

……

可，重启东厂，这等大事，可不是他区区掌事能做主的。

他只能借力。

借李因缘的力。

借此物权倾内廷，皇帝宠信的司礼监掌印的力。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之于是选则李因缘。

也是陆行舟经过深思熟虑的。

陆行舟曾经暗中在卷库看过有关李因缘的一切可见资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因缘。

五十年前，就是东厂的人。

他是东厂督主杜先隆的亲传弟子。

位居东厂四大指挥使千户之上。

乃真正的核心人物。

他见证过东厂的辉煌。

也真正的享受过那种横刀天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这种人。

应该，很想重新荣耀加身吧？

理应，日夜期待着，那种以宦官之身，生杀予夺，无所不能的威风吧？

应该，不甘心永远被困于这皇宫城墙之内吧？

他倘若有这些野心，再加上他的权势和手段。

那自己只需要推波助澜，就能够让东辑事厂这杀器，重见天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可惜啊。”

陆行舟心念闪烁，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李因缘的背影，默默叹息。

他可惜的是，李因缘这人太厉害了。

无论做任何事，都是滴水不漏。

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

就算自己有窥心术，也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去试探他的真实心意。

这让陆行舟有些难受。

他不想等太久啊。

“小陆子。”

就在陆行舟无奈的时候，从来都沉默着的李因缘，突然出声了。

他没有旋身，但陆行舟抬起头，却能够注意到，他那一贯平静，漠然的肥硕脸庞，被万道烟火映照出了几分莫名的峥嵘。

“掌印大人请讲。”

陆行舟往前靠近了些。

李因缘轻缓地的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虚无缥缈的感觉，问，

“看这当空万彩，是不是很美呢？”

“恩？”

陆行舟不知道为何，李因缘突然会问这句话。

但他从后者的神色之中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此刻的李因缘。

不再是往日那种冷冽无双，水泼不进的李因缘。

他，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的感性。

“就是现在！”

“终于找到机会试探他了！”

陆行舟眸子发亮。

人在感性之时，最容易暴露内心的想法。

而他问的此物问题，也适合陆行舟引出东厂……

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