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明粉】

在长安陈买一栋宅子，再加两个丫鬟。

这对于众多百姓来说，基本上是一辈子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对于如今的陆行舟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做了掌事之后，他的俸禄涨了很多。

而更重要的是，秉卷司里面还有无数的油水可捞。

陆行舟自然不会做那等油盐不进的傻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了生存，为了拉拢人心，他必须要主动跳入这大水缸之中，把自己染的五颜六色。

所以，短短一年时间，他手中的银两，已经颇为丰厚。

再加上汪亭办事的效率也不错。

一日的时间。

宅子，丫鬟，都早已置办好了。

暮色不若朝阳。

它昏沉黯淡。

火烧云好似血一般在这辽阔无边的苍穹上铺展。

城里的喧嚣声依旧尚未散去，躺在这庭院的摇椅上，看着两个丫鬟的身影忙忙碌碌。

一人清扫庭院里的落叶杂草。

一人收拾整顿卧房里的家具被褥。

偶尔有一两只的鸟雀，叽叽喳喳的落在了这庭院东南角上的老槐树上。

一派安宁祥和。

若是没有徐盛容的背叛，陆行舟觉的，自己一生便也是这样了。

他不喜欢荣华富贵。

也不爱权势利禄。

曾经的他，只想在闹市之中寻一处寂静的宅子，和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偕老。

生他几个孩子，夫唱妇随，教他们人间正道，天下大安。

可惜。

这一切都只能是梦幻泡影，再无可能实现了。

“主子。”

暮光将散的时候，宅院的大门被人推开，汪亭回来了。

因为这宅院不小，前面的厅和后面的宅是分开的，中间还有一道绕过厅的走廊，于是，汪亭来到陆行舟面前，还需要些许。

而这时，陆行舟已经是从闭目养神之中，睁开了眸子。

“小的找到了。”

汪亭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地图，双手撑着，在陆行舟面前打开。

这是万岁山的地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尽管陆行舟不急着查案，但总还是要查的。

不然会引起李因缘的怀疑。

这份地图便是他派汪亭去工部的城务衙门那边取来的。

他打算带着汪亭夜探万岁山，先找一找线索。

“这是万岁山的全貌，当初建立的时候，为了应玄武之宝位，做北朝南，万岁碑的位置，就在这山的南面。”

“整个万岁山，环绕着足足六十三个哨岗，每个哨岗有五十人为队看守，或者在进山的毕竟之路上，或者在山里面隐藏。”

“咱们想要暗着接近万岁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从西面的悬崖上翻过去。”

“但是，这悬崖高百丈，到处都是峭壁，怕是只有轻功卓绝之人才能通过，咱们……”

汪亭的话说到此地，停了下来。

他扭过头注视着陆行舟，有询问的意思。

汪亭只练了一点花拳绣腿，强行上悬崖的话，就是自寻死路。

而陆行舟，虽然入了后天气境，但，若是论轻功的话，也算不上卓绝。

登这万岁山悬崖，怕是也有困难。

汪亭不了解该作何办才好。

“为何要入山？”

陆行舟的目光一边在这地图上扫量，边笑着问，

“咱们只需要证明，这天生白莲，是人为的，就足够了。”

“啊？”

汪亭对陆行舟这句话，是一点儿都没有听明白。

云山雾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去准备些明粉，今晚随咱家走一趟，教你些东西。”

陆行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是。”

汪亭微微欠身，面上带着迟疑退了下去。

陆行舟再次躺在了摇椅上，视线渐渐地的延伸至远方，那一片越来越黯淡的苍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水中生白莲。

白莲自然涨。

这些个把戏，糊弄那些普通的老百姓，确实能够有用。

可是对陆行舟来说，全部没用。

当年在岳麓书院学习的时候，陆行舟可是把岳麓书院里面的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名遍。

天文地理，纵谷至今，那里面记载的，他都读过。

众多东西也都深入研究过。

这水生白莲，尤其还是金线为脉络的白莲，他虽然尚未亲眼注意到，但却早已在心里有了基本猜测。

无非就是一些糊弄人的手段而已。

只要印证了他的猜测，就能够顺藤摸瓜。

……

夜深沉如水。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苍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片不浓不淡的阴云弥漫，时而将月光笼罩，时而又被月光穿透。

顺带着旷野都忽明忽暗。

陆行舟带着汪亭，来到了万岁山西北侧。

他们停在了山脚下，并没有继续登山。

天地寂静。

只有风声，虫鸣声，还有潺潺流水的嗓门。

万岁山顶有泉。

乃建立之处，以人力开凿而成。

联通地底山泉，顺着山中管道到达山巅，而后喷薄而出。

流淌的泉水，以青玉潭为起始，顺着人工开凿的溪道，呈着陀螺形，环绕整个万岁山主山，自上而下流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最终，与经过山脚的白玉沟融合。

月光下，那一道清澈的山泉，正叮咚而行。

潺潺嗓门悦耳。

“主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这能找到什么？”

汪亭站在陆行舟身后，由于夜里的山风有些寒冷的缘故，他有些承受不住，用力的拽了拽脖领子，小声问。

他实在是看不明白，陆行舟到底要做甚么？

“叫你准备的明粉呢？”

陆行舟由于内力醇厚，倒是对这寒冷山风不在意。

他敲着兰花指，将被吹散的发丝捋至耳后，看向了汪亭。

“在这里。”

汪亭把一个牛皮纸包给他递了过来。

一包明粉，大概拳头那么大一点，花费了一百多两银子。

可是价值连城。

此外，这东西被官府管制，并不是谁都能弄到手的。

汪亭生怕浪费，小心翼翼的。

陆行舟接过明粉，放在手中摩梭了一下。

细腻光滑。

还带着些许的冰凉感觉。

是上等的纯净明粉没有错。

“做的不错。”

他对着汪亭赞许的点了点头。

后者办事，一向靠谱。

这也是陆行舟带他出来的一名重要原因。

点头间，陆行舟又是从怀里取出了火折子，还有一个薄薄的银杯，大概有拳头大小。

“你注视着。”

陆行舟用银杯取了满满一杯泉水，而后把大概指甲盖儿那么点明粉刮了进去。

微微摇晃。

少许后，顺着月光看过去，那一丝明粉依旧残留在杯底。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任何变化。

呼！

陆行舟吹燃了火折子，然后烧在了银杯的底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随着水温升高，那一点明粉开始慢慢消融。

转瞬间，消失不见。

“果不其然如此。”

陆行舟脸上露出了冷笑。

以兰花指捋了一下耳边的鬓发，扭头，笑着问汪亭，

他随手把银杯还有剩下的明粉，一股脑儿的扔进了溪水里。

“看心领神会了吗？”

“……”

汪亭尴尬的笑了笑，道，

“没。”

“还请主子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