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莫云山景色倒是不错。
山清水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虽然刚入初春,还没有真的万物复苏,但也能从这湿润的山林间感受到勃勃生机。
这一道通山顶的石阶,据说是某些富贵人家为了求李子龙办事而修葺的。
石阶还是崭新的。
走在上面能够感受到那种雕琢的触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路上行人不断。
汪亭跟在陆行舟左右,不断的把两边有些拥挤的人群用自己的身体挡开。
不让他们影响到陆行舟。
也就是约莫半个时辰,两人跟前的石阶像是突然消失一般。
前面的视野则是豁然开朗。
这是到了山巅了。
正对面大概十几丈远的地方,天人观也映入眼帘。
这道观并不大。
也就是和陆行舟在长安城里买的那栋宅子差不多大小。
前面是香火宝殿。
四角楼宇。
应该也是新修葺过的,庄严肃穆。
后面应该就是那些道人们的打坐修行之处。
被一圈院墙包围了起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如今正是午时。
香火最旺盛的时候。
天边传来钟楼低沉悠扬的嗓门,道观里则是香客们喃喃的祈祷,还有那些浓烈的香火味道。
陆行舟混在人群之中,走进了香火宝殿。
抬头是道家的老祖宗。
三清雕像。
金碧辉煌。
下面是跪着的香客们。
一个小道士和一个老道士,眼下正那里和香客们说着什么,大概也就是为了讨要香火财物。
陆行舟四下扫了一眼,面露灰心。
在场的这些道士,一看就是凡夫俗子,庸庸碌碌。
理应没有李子龙。
“应该在后面讲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行舟看到有不少的人在出了香火财物以后,按照老道士和小道士的指引,穿过大殿的侧面通道,前往了后面。
而他也隐约听到后面传来一名沉稳的中年嗓门。
陆行舟给了汪亭一张银票,后者塞到了香火柜里,然后跟在人群之后,来到了大殿后面的讲道之地。
这地方并不大。
方圆几丈见方而已。
四周都是平地,理应也是新修葺出来的,地面上铺着的青石砖,都还有崭新可见的棱角纹路。
再往外便是一圈新移植过来的树苗。
已经逐渐泛起了绿芽儿。
整个讲道场,只有东南角,有着一个方形石台。
台上坐着一名中年道人。
一身白衫,右手拂尘。
这面庞颇有棱角,配合着那披散着的满头黑发,一双柔和的眼睛,颇有几分出尘仙意。
道人眼下正讲道。
讲的是庄周梦蝶的故事,并借此向下面的虔诚听众们传播道之理。
香客们一个个学着道人的样子,盘膝打坐。
侧耳倾听。
眸子里都是灼灼的光。
甚至还有一些人似乎听懂了样子,微微颔首。
陆行舟随着人群来到了这道人的对面。
“主子,作何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汪亭四周端详了一下,面露难色,小心的问。
他们过来,是要试探一下李子龙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大庭广众的,好像没有什么机会。
难道一直等?
急着破案立功的心情,让他忍不住就急躁了起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先听听。”
陆行舟的心态就比汪亭沉稳了很多,笑着席地而坐。
汪亭也坐在了他的旁边,但眼睛里的急迫却依旧按耐不住。
“汪亭,你以后要学会一件事。”
“做任何事都不能急,急则生乱,乱则生败。”
陆行舟能够听出汪亭这呼吸里都透着急促,笑着提醒了一句。
这是汪亭的一名缺点。
他得趁后者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的时候,帮其改正。
若是天长日久,怕是容易出事。
“多谢主子教诲。”
汪亭听明白了陆行舟的意思,连着深呼吸几次,尽量平静下来。
陆行舟也没有继续理会他。
而是饶有兴致的听起道人讲道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
道人的嗓门悠扬而嘹亮,仿佛是带着一种渗透人心的吸引力,不自觉的让人心神宁静。
更何况,意识似乎也是会受到他声音的影响,朝着庄周梦蝶的故事沉浸过去。
少许之间,人们眼前似乎都注意到了一点场景。
自己便是那庄周?
也变成了蝴蝶。
“好妖的道人。”
陆行舟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牵扯的时候,指尖猛地戳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鲜血顺着掌心渗透出来。
指间通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短暂的痛楚,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然后,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汪亭,后者早已是完全平静了下来。
他一双眼睛虔诚的盯着道人。
宛如,也沉浸了进去。
时不时的,微微颔首,面庞上露出些许果然如是的笑容。
“恩?”
陆行舟扭头的时候,正在讲经的李子龙,也是发现了他的异常。
这讲道场,是经过特殊布置的。
暗含玄门阵法。
这竹,这树,这众星拱月的石台,还有那青石砖上的纹路等等,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能够从视觉上,听觉上促使人集中精神。
此外,讲道场的四周还有熏香,里面所放的香料,也是加了东西的。
同样能让人沉浸心神。
再配和李子龙的嗓门,极容易让人沉浸。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讲道里面,如今……
陆行舟的反应,在这一众人群里,就显得非常突兀。
于是,李子龙看的很清楚。
他很诧异。
竟然能有人能不受这法阵的影响?
这绝非普通之士。
“难道是掌印大人派过来查案的?”
“不可能啊。”
“我们在万岁山布置的那些线索,就算他再聪明,也得两三月以后,才能查到我这里。”
“作何这么快就来了?”
“是我疑神疑鬼了吧……”
李子龙借着翻动道卷的机会,在心里喃喃自语。
殊不知。
他的这些心声,都落在了陆行舟的耳中。
“呵,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果不其然不出咱家所料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行舟脸上露出了笑容。
轻松,得意的笑。
他来此地,本意其实也不是要紧着查案,而是主要确定一下,这白莲大案,到底是不是李因缘自导自演而为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刚刚他还在考虑用甚么办法,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试探这道人。
没想到。
道人自己主动把想法暴露了出来。
真是配和啊。
哗啦!
陆行舟心头微笑的时候,这道人李子龙,也是早已恢复了正常,他轻缓地的把道经翻到了此外一页,而后低沉道,
“接下来,贫道给诸位讲讲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典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