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剪花枝】

春雨贵如油。

说的是这初春的雨，对于天地万物，乃真正的滋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接连两三日的浠沥沥小雨过去。

旷野好似瞬间焕发了生机。

庭院里的那颗老槐树，眨眼之间抽出了绿芽儿，就连那纸条都好像变的柔软了起来。

院子里的花草，也愈发娇艳欲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连这长安城的百姓们，也像是被滋润了一样，一个个面上洋溢着欢快。

“这场雨来的好啊，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你家妮儿下个月要嫁人了吧？”

“哈哈，城东的一家，小伙子老实肯干，应该不错……”

“拨浪鼓嘞，会动的木人儿嘞……”

街道上，喧闹声，欢哄笑，顺着院墙从四面八方传进了院子。

尽管经过那前厅的阻挡，这声音早已弱了众多。

但以陆行舟的耳力，还是能够听到一些。

他靠在摇椅上。

双手搭在小腹之处。

脚尖一下一下的轻缓地点地。

嘎吱！嘎吱！

摇椅前后摇动。

他闭着眼睛，左手的食指和拇指，习惯性的摩挲着右手上乌黑透亮的小拇指指甲。

看起来很悠闲的样子。

但其实他心里非常的着急。

李因缘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设计好了白莲大案，又把自己这个负责查案的人，从头到尾监视了起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不要出任何的岔子。

陆行舟几乎可断定，只要自己表现出丝毫，让他觉的危险的异动，就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自己小命。

这可真是个难题。

“哎，如何能不漏痕迹，还让你露出破绽呢？”

陆行舟轻轻的叹了口气。

其实，陆行舟自己也了解。

倘若自己全部按照李因缘的计划把这白莲答案给搞出来。

结局应该也还不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己至少能够得到李因缘的深度重用，在东厂有个差事。

应该也能说话算话的那种。

但是，依旧寄人篱下！

这不是陆行舟最终想要的。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倘若李因缘做了东厂督主，日后想要再扳倒他，就更难上加难了。

如今，一切初始的时候，这个机会，是最好的。

也是千载难逢的。

陆行舟实在不想错过。

但是，自己被监视的如此严密，又如何瞒过他的眼睛去搞事情呢？

“小玉啊，这两天花枝长的比较茂，该剪剪了。”

“不然的话，花枝吃了水分，就开不出花来了，赶紧去收拾收拾。”

陆行舟苦思冥想的时候，这庭院里传来了丫鬟的嗓门。

说话的那个，是密谍司的那位。

她边翻看着屋檐走廊下的那些花，一边对天边眼下正洗衣服的另外一个丫鬟说道。

做为密谍司训练出来的人，她玲珑八面，能说会道。

做事也效率。

陆行舟也就顺势让她做了暂时的管家。

以迷惑李因缘。

迷惑密谍司。

于是，她能够给另外一个丫鬟发号施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诶。”

被称作小玉的丫鬟赶忙起身，在衣摆上擦干净了手上的水，几乎是小跑着去了柴房。

很快取来了剪刀。

“此地，还有此地……都需要修剪。”

“这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胖丫鬟颐指气使，小玉连连点头，记在了心里。

少许后，便是咔擦咔擦的修剪了起来。

陆行舟尽管躺在摇椅上出神。

可是，两个丫鬟的这些举动都落在了他的耳中。

恍惚之间，他宛如想到了甚么。

他摩挲小拇指的动作渐渐地停了下来，眉头也是微微皱在了一起。

嘎吱！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若干个呼吸，陆行舟猛地睁开了眸子，整个身子也突兀的从这摇椅上坐了起来，他眸子里闪烁着寒光，还有一丝兴奋。

“对呀，对呀……”

刚刚，他从修剪花枝这件事情上，找到了灵感。

能巧破解李因缘的局。

白莲大案。

李因缘必然早已从头到尾都设计好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行舟也能猜出大概的脉络。

从万岁山，再到李子龙，这么按部就班调查，最终应该会调查出一名惊天大案。

牵连甚广。

皇子，朝臣，甚至江湖，引起一系列的反应。

而后，逼迫陛下重启东厂。

就像是那屋檐下的花枝。

从头到尾都被花匠设定好了，倘若不会出甚么意外，就会按照最初的设定，最终保持着优雅姿态，开出娇艳的花。

可是，倘若出了意外呢？

比如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让花枝变的繁茂了。

就必须有人出手修剪，让花枝恢复原来的样子，倘若不恢复，花枝彻底杂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花，最终就开不出来了。

也就是说，在调查白莲案的过程中，陆行舟如果，故意，弄一个失误。

让李因缘的计划在中间某个位置，夭折。

可以是，抓李子龙的时候，直接杀了他？

如此，以李子龙为轴心，那些和白莲教牵扯的人，所有的线索，就会因此断掉。

或者也可是……

总之，把这白莲大案，变成有头无尾的案子。

让李因缘后面的一系列准备，都用不上！

你说，李因缘会不会气的发疯？

他对这件事的重视，对东厂的期待，显然可见。

不然的话，他不会派如此多的人监视自己。

不用想也知道，他在这件事情上，费了多大的心思。

结果，计划却因为一名失误而夭折！

他一定不能接受。

他很可能，会想办法，把陆行舟的过失给弥补过去，让案件继续进行。

就像是这雨后修剪花枝。

到时候，李因缘是仓促出手，没什么准备，那陆行舟就有机可趁了！

“啧啧。”

陆行舟尽管还没有想好详细的办法，但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的主意，这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容。

右手捏成兰花指，轻轻的捋过耳鬓，他眸子里闪烁着光。

心里，自言自语，

“掌印大人，跟您老人家斗智，真是有意思。”

“接下来，就看你我，谁更胜一筹了！”

咻！

话音落下，陆行舟眼神豁的凌厉。

指尖一缕劲气弹射而出。

旁边的老槐树上，一根很老的，已经枯萎的枝条，哗啦啦的掉了下来。

它落在了脚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行舟经过的时候，将它彻底踩碎了。

……

当天下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汪亭的信件，从大柳镇送了过来。

是通过那个管事的胖丫鬟交到自己的手中的。

陆行舟猜测，胖丫鬟理应已经从中间截胡，偷看过了。

甚至，信的内容，也早就传到了李因缘的耳中。

可是陆行舟根本不在意。

传过去也好。

自己一切正常，查案查的顺顺利利，也能让李因缘放心一点。

更方便自己做事。

哗啦！

陆行舟当着旁丫鬟的面，连检查都没有，表现出了信任，直接撕开了信封。

白纸黑字。

虽然依旧是歪歪扭扭，但却进步不少。

“主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果然不出您所料，这天人观，是白莲教的重要联络点。”

“小的查到，有四拨人马，时常出现在天人观，和李子龙接触，分别是合王府，梨园春，吏部尚书，还有长生帮。”

啪！

陆行舟一巴掌把信拍在了桌子上，表现出了异常的兴奋，当着旁丫鬟的面，大含笑道，

“太好了！”

“查到了！”

“这案子转瞬间就要破了，哈哈……大功一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