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骨裂】

掌印司衙。

由于日头西斜的缘故，大殿里的阴影又增加了一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种浓重而低沉的压迫感，也是越发浓郁。

砰！

霍的，里面传出重物砸在肉上的闷响声。

紧接着，一道瘦削的身影重重的砸在了那紧闭的大门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吱呀！吱呀！

由于这力道太过于猛烈的缘故，厚重的司衙大门都是微微摇晃，几乎倒下。

一些不了解积攒了多久的灰尘，从门框上坠落了下来。

“咳咳……”

陆行舟感觉自己的肋骨要断了。

痛的他，连呼吸都觉的困难，喉咙里，也早就涌出了鲜血。

血迹染在了衣衫上。

也染在了嘴里。

他不敢吐在脚下，只能强忍着痛把血咽下去。

然后，从硬撑着身子起来，慢慢的爬到了李因缘的面前。

黑发从两侧垂下来。

把他的脸给遮掩住了。

“掌印大人，小的知错。”

“小的罪该万死！”

陆行舟嗓门低沉，似乎还带着些许的颤抖。

那是痛的。

才李因缘那一脚，或许真的踹断了他的肋骨。

但他虽然身上痛。

心里却喜。

李因缘越怒，就越容易失去理智，越容易走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陆行舟早已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的心跳都在加快。

“求掌印大人息怒。”

陆行舟见李因缘没有反应，又是往前爬了些许，学着汪亭的样子，把额头贴在了李因缘的靴子上。

用力的磕头。

卑微到了极点。

“你此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因缘低头看着如此卑微，没有丝毫尊严的陆行舟，心里的怒气更是不可遏制。

他咬着牙，猛地抬脚。

把陆行舟的右手踩在了脚下。

他本身就是个胖子，足足有两百来斤。

再加上他心中愤怒，这一脚踩下去，更是带了些内力的加持。

嘎吱！

陆行舟的右手上，瞬间，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食指，中指，无名指，还有小拇指。

这被踩着的四根手指头，直接就是都扭曲了。

甚至有血迹，顺着李因缘的靴子底，飞溅了出来。

“掌……掌印大人……”

陆行舟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抽搐，他紧紧的咬着牙关，哀求道，

“息怒！”

“滚！”

李因缘也是了解的，自己今日哪怕是杀了陆行舟，也没办法挽回局面。

况且，秉卷司和中书衙那边，暂时都还需要人做事。

一时间，他找不到代替陆行舟的人。

于是只能暂时还留着陆行舟。

“小的谢掌印大人恩典！”

“谢掌印大人不杀之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谢谢掌印大人！”

陆行舟左手把骨头碎裂的右手抱在胸口，尽量不让鲜血洒落在脚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司衙门口。

然后，用肩膀把那厚重的大门推开，踉跄着走了出去。

“废物！”

“待这事情过去，咱家一定先宰了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因缘望着陆行舟那狼狈不堪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

他才，倘若不是为了顾忌司礼监的正常运转，真的会一脚就把陆行舟给踢死！

三十年的努力。

被一朝毁掉。

这种恼怒，无论他城府有多深，都是压不住的。

那可是几乎半生的心血啊。

“废物！”

“蠢货！”

“该死的杂碎！”

李因缘本来已经把怒气克制了一些，结果，才由于陆行舟的出现，再度怒火中烧。

他用力的抓起了旁边的椅子，砸在了脚下。

哗啦！

椅子碎裂，木屑纷飞。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陆行舟拖着重创的身体，回到了住处。

雨小田早就在这里等候着。

见到陆行舟这副模样儿，那本就担忧的一张脸，更是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几乎是从屋子里窜出来，扶住了陆行舟的左臂。

轻声道，

“陆公公您……”

他说到一半，也看清楚了陆行舟的右手。

食指向左歪着，中指耷拉着，无名指和小拇指，则是扭曲了。

食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甲，更是开裂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有些插进了肉里。

有些还连着一些血肉。

鲜血顺着掌心流淌。

触目惊心。

雨小田的话说不下去了，他只觉的心里一疼。

这眸子红了。

“死不了！”

陆行舟深切地的吐了一口气，步入了屋子。

他先是把右手平放在了桌子上，而后靠着椅子，大口大口的喘息。

心口的伤，手指的骨裂。

这痛苦太过于剧烈。

和之前修炼五毒归元的时候，那种痛，也不遑多让。

他也是靠着毅力勉强撑着，才走回了这里。

“陆公公，小的给您……”

雨小田端过来了一盆水，他想要给陆行舟清洗一下伤口。

但注视着那早已变了形的手指头，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心痛的，感觉像是有针在扎自己的心脏。

陆公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啊！

掌印大人怎么就这么狠？！

端着水盆愣了稍许，雨小田抹了抹眼角，道，

“小的去给您请大夫。”

宫里除了御医，还有一点御医的徒弟。

这些人是没有资格给皇帝看病的，也不能闲着，便可给这些受伤，或者受罚的太监，宫女们看病。

“好。”

陆行舟对自己的身体是了解的。

尽管恢复能力不错，但仅限于练武导致的伤势。

这种被被人打出来的伤势，并不会迅速恢复。

他也不知道是为何。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但现在，他肯定是需要一个大夫，帮自己接骨止血的。

“您忍着些。”

“小的去去就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雨小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带着哭音转过身，跑出了屋子。

暮时将近。

天色变的稍微黯淡了些。

屋子里很寂静。

只有一缕泛着殷红的余晖，顺着雨小田忘记关闭的屋门，照耀了进来。

恰好，落在了陆行舟的脸上。

那张清秀，棱角分明的脸庞，就借着这种光线，更加清晰的倒映在了铜镜里。

妖异，狰狞。

一缕黑发从耳鬓处垂下来，遮挡住了半张脸颊。

“掌印大人啊，您这一脚，可真是不留情面啊！”

陆行舟的左手捏成兰花指，轻轻的把这一缕黑发拨到了耳后。

而后，往后仰了一点身子，用脚勾开了书桌下面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点金疮药。

大夫不了解甚么时候过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要先自己清理一下这些血迹。

还有上面的断裂的指甲！

他先把毛笔放在了嘴里，用力的咬住，然后，把变形的右手，放在了脸盆里。

冰冷的感觉，似乎是消解了一点痛苦。

但转瞬间。

又是有着更加剧烈的痛苦，汹涌而来。

“没关系！”

“咱家很快就能还你！”

陆行舟用力的咬紧了牙关，毛笔的杆子直接从中间碎裂。

而同时，他的左手伸进了水盆里。

嗤啦！

嗤啦！

嗤啦！

他一个一名的，把断裂的指甲，分别从手指上给拽了下来。

指尖只剩下了一团不断往外冒血的殷红血肉。

下一瞬间，整盆水也被染成了暗红色！

“呼……呼……呼……”

“你等着！”

陆行舟把光秃秃的手从水里捞出来，面上露出了癫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