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哲】

天色渐黑，不大的村落里，大家都遵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习俗，吃过晚饭后的灯盏如日出前最后的繁星逐一而息。最后熄灭灯盏的那户农家并不是村落里最为富裕的人家，而是村里并不富裕或者刚能吃饱肚子的章家。

章家的家主叫章德，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除了自家的几亩田外此外还佃租着村里唯一的地主家的十几亩田地，地里产出不高，除了租子后，一家八口人刚够果腹。眼看着自家婆娘微微隆起的肚子，老章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完烟锅子里最后的几口烟，站起来叹了口气，也不言语，敲掉烟灰就上床睡觉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六个月后，站在门外的老章，因常年劳作而关节宽大的手无意识的攥紧着烟杆子，面色紧张的注视着房门，恨不得可看穿房门，门内嘶声力竭的声音，时刻提醒着他，自家的婆娘眼下正为自己的第七个孩子而挣命，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啼哭唤醒了他，刚要打开门往里冲，屋里的稳婆就挡在主室（我家这边靠东的屋子是主室）的门口。

“恭喜章德啊，弄璋之喜，呵呵”稳婆的手微微的向前伸了伸，老章的手往怀里一伸抓出把铜财物来，也没细数就拍在稳婆手里，顾不得稳婆细小不察的颠手动作，就进了主室，注视着床上自家婆娘和婆娘手边的襁褓，眼眶不知觉间就红了，上前握着婆娘的手。

“苦了你了，秀娘”

妇人没说话，微点了下头，接着眉心又皱了起来，接着又转头看向了襁褓，老章顺着妇人的目光也转头看向襁褓，眉头也是微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切有我呢”老章开口道，只是手里的烟杆子攥的更紧了。

妇人的眉心也慢慢舒缓开来......

老章的第七个孩子小名按着村里的规矩暂时没起大名，小名就直接叫小七，等过了周岁后会求着村里给地主家孩子教书的老夫子给起，家里此外六个孩子的名字都是这么来的。

随着老章挺直的背渐渐地出现的弧度，章小七五岁了，章小七的大名叫章圣哲，“夫惟圣哲之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教书的老夫子当时就吟了这么一句，而后章小七的大名就应运而生了，自然老章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听到名字里带着圣啊哲的就觉的很有学问的样子，就不在意老夫子微醺的醉意，欣然搁下风干好的腊野猪腿，谢过老夫子，回家去了；

章小七上面有两个哥哥和四个姐姐，大哥叫章文，二哥叫章武，中间隔着大姐章知薇，二姐章蕙兰，三姐章蔷薇，还有六岁的四姐章渺然；

大哥章文今年十七岁已经成家一年了，二哥章武今年十四岁，大姐十六也许配了隔壁村的殷实人家年底就会过门，二姐十三岁，三姐十一岁；

章小七此时正睁着一双狡黠的大眸子，躺在离地主家耕牛不远的草地上望着上空发呆，小七的长相并没有像两个哥哥遗传父亲的硬朗面庞，反而更接近母亲的长相，面部线条更加阴柔，配上那双大眼睛，俊俏异常；

伴随着那头温顺老牛嚼断草根的声响，章小七想着今天伴着地主家少爷旁听课堂上自己所听的内容，不断的回味着，当然地主家的少爷当堂的瞌睡就不在他注意范畴了，老夫子也不在意唯有的一名学生是否在听，余光看着旁听的章小七，继续吟哦有声；

老夫子姓甘，至于名谁，村子里很少有人了解，章小七当然也不知道，可该有的恭敬不曾少有，学问对于村子里所有人而言是高不可攀的东西，所有村民对于甘夫子的来历就默契的选择了忘记，只是希望自家有个用到的时候，甘夫子可开个尊口能给个合理合适的说法，至于作何去做，大家也各有默契的各行其事，甘夫子更不会去在意；

至于章小七的伴读差使是老章去甘夫子和地主家那里求来的，至于为甚么，大概老章觉着既然小七的名字又圣又哲的，理应认识几个字，要会写自己的名字，不然怎么对的起自己的腊猪腿。至于去考取功名之类，压根头脑里就没有那样东西概念，应该说以己度自己的儿子，不认为是那块料，何况还能让章小七给地主家放牛，自家也能借用，减轻自家的负担。

每个人小时候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或者天真或者荒诞猎奇，往往告诉父母的时候，父母都会一笑了之，章小七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当注意到四姐章渺然告诉母亲自己的秘密后，母亲只是笑着摸了摸四姐的头说了解了，章小七就没了告诉别人的欲望，但章小七依然觉得自己的秘密是会让人惊愕的。

那天章小七放牛的路上，那头温顺老牛没有像以往沿着山边的小路去山谷的草甸子里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仿佛有什么让老牛惊恐的东西让老牛绕开了，而章小七有点小倔的性格却拦不住绕路的老牛，只能放开了缰绳随它去了，但章小七却好奇的转头看向山上的方向，但并没有看到有以往不同的地方，还是那山，那树，那草，和一些他也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开的很是灿烂，只是花草树木的枝干沿着一个方向仿佛最虔诚的朝圣般弯腰低头，章小七看向花草树木倒伏的方向，章小七清楚的记得那边半山腰的地方有个山洞，还是二哥半年前带着自己捡拾干柴躲雨的山洞，章小七犹豫的注视着绕路的老牛，父母的告诫的话语也出现在耳旁，章小七还是觉着好奇的很，更想搞心领神会那是怎么了，”没事的，半年前二哥带着我在那山洞躲过雨，更何况离家也不远，到时实在不行就大喊父亲好了“章小七给自己暗暗打着气，渐渐地迈出了自己小脚步；

这座不高的山，村里的人都叫它凤尾山，至于为什么这么叫，村里人也说不出个于是然来，只是听前人这么叫，就言传了下来，至于形状什么的，根本就是最普通的山的形状，当然凤尾甚么形状大家也没有真的见过，就不了了之了，虽说山不高，但对于只有五岁的章小七来说爬到半山腰也要一炷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