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奴婢…任凭公子发落】

锦鸢语气平静的回道：“当铺不问典当物由来，今日我只是受人之托前来询价，若掌柜不方便告知，我便另换一家。”

掌柜捋着胡须，脸上亲善的笑容不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姑娘倒是对这些规矩颇为熟悉。”

锦鸢并未接话。

掌柜也不继续追问，痛快给了一名报价，“两样皆是上品，老夫最高也只能给这些。”

锦鸢被这数目惊到，好在很快平静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将东西收回袖笼中，福身道谢：“多谢掌柜，我回去同人商议后再定。”

说罢转身离开。

在锦鸢出了当铺门后，掌柜敛起脸上迎客的笑容，手里盘着核桃，眼神幽幽。

店里的伙计收走茶盏，见掌柜一脸沉思，又朝外看了眼，问：“方才那个姑娘拿来的典当物有甚么来头？值得掌柜如此在意？”

掌柜抬手赏了他一名毛栗子。

敲得伙计呲牙咧嘴的求饶。

掌柜冷哼一声，“没眼力劲的蠢货，不说那玉佩水头如何，上面雕刻的花纹就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去——拿纸笔来，我要给少东家写信。”

而锦鸢从当铺里出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当铺的名字，心中记下，之后不会再来。

那掌柜的眼神实在令她不适。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拢紧袖子，暗暗盘算着要在沈如绫被退婚前将东西偷偷变卖，等她被赶出国公府后，拿银子换去自由身，带着爹爹、小蝶天南海北，何愁无处落脚。

因这事，她脸上轻松不少。

至少不必为攒银子而发愁。

中午一家三人一起吃饭，桌上也是难得的哄笑不断。

吃完饭后，锦鸢要转身离去，小妹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门，拽着袖子，快要落泪。

锦鸢微笑着拍了下她的肩上，逗她一笑：“多大的姑娘了，每个月从姐姐出门都还要哭一回。”

小妹噘着嘴，“小蝶当天才还没哭！”

锦鸢笑着点点头，“是，小蝶没哭，是姐姐不舍得妹妹，姐姐哭了。”

“姐姐！”

小妹跺脚嗔她。

锦鸢心中亦是不舍，但不走不行了。

她狠狠心，拉开小妹的手，“等姐姐下个月回到，快回去罢，再送可真要该哭了。”

她快走着追了两步，不见姐姐转身看她，还是没忍住，眼泪唰唰的落下来，蹲在路口呜咽的哭出声。

小妹还要拽一下，可眼前的长姐早已旋身离开。

锦鸢一路小跑，怕自己听到小蝶哭声，心软后又要折回去。

她已晚了许多，哪怕跑着赶去城羽营小门处，出示了玉佩，轿夫抬着轿子出来，见锦鸢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问了声：“姑娘今日来的晚了不少。”

锦鸢蹲福一礼，求了声：“烦两位大哥走的快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轿夫点点头，也不啰嗦，让她赶紧上轿。

风风火火的赶去小院。

等她下轿后，日头已开始西斜。

她慌着戴上耳坠，连忙往院子里去。

敲了两下门，随即有人来应门，哑婆婆见是她来，张着嘴巴啊啊的着，手上动作打的飞快。

锦鸢进了院子，扫了一眼。

没见到赵非荀的身影，松了口气。

幸好赶上了。

她用手顺着下心口，脸上带了分温软的笑意，“婆婆，我看不懂您的手势，您——”

她说着话，余光中瞥见主屋的门拉开，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外，她脸上的笑容忽而僵硬，嘴角下沉，眼神缓缓的转头看向赵非荀。

不等视线交集，他已旋身进屋。

行动间，能窥探到不悦。

锦鸢身上的暖意褪去，手脚冰凉，身体开始恐惧着接下来的一切。

侍候赵非荀并非初次，只是不知今日为何会这么恐惧，可能是由于自己上回在巷子里躲了他一回，也可能是由于自己今日来迟了。

才彻底令他恼怒。

“啊啊。”哑婆婆看她呆愣着站在院子里，有些着急的拍了下她的胳膊，手指了下主屋，又啊啊了两声，手上做了个动作，看着像是催她快些进去。

锦鸢抿紧了嘴唇，抬脚向主屋走去。

只要自己柔顺些……

顺着他些……

就能熬过这一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走进屋中，将门带上。

主屋更宽敞些，用一扇屏风隔开，屏风外一张长榻，绕过屏风，便是一张四方仙桌，几步外，就是张拔步床。

赵非荀坐在四方仙桌旁，手中握着一卷书。

听到她跫音后，才掀了眼皮，视线从书上移开，冷冷看她。

锦鸢不敢与他对视，先一步垂首行礼，“奴婢来迟了，大公子恕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近些来说话。”赵非荀一手扔持书，一手则是召她过去，直到锦鸢走到他跟前，才颔首，淡淡说了一词。“跪下。”

锦鸢依言下跪。

纤瘦的身体僵硬着，心中忐忑不安。

他这样不动声色、难辨喜怒的措辞、脸色，让锦鸢打从心底涌出惊恐。

赵非荀抬手，动作粗鲁的捏住她的面颊拽起，盯着她恐惧忽闪的眸子，舌尖抵着上颚，嗓门低沉似从深渊而来，“你以为轻巧的说句恕罪，我就能不计较了？”

小丫鬟果真畏惧的不行。

身子可怜的抖了。

小小耳垂上追着的珠子晃着。

一如小丫鬟娇颤的言辞：“奴婢…任凭大公子发落…”

“任凭发落？”赵非荀嗤笑一声，收回手，连同视线一并收回，不再看她这副惶恐的模样，重新移回书页上，一手翻过书页，清冷的说话声夹杂着纸张翻过的声响，“洗漱后再来服侍。”

语调平平。

无端让锦鸢心跳漏了一拍。

愈发不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是……”

她撑着胳膊，站起后面竟是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步入耳房合上门，她一抹后背，都是冷汗。

心知这次在劫难逃。

胸口酸涩，连发泄痛哭都不敢。

耳房里早已备着热水，她踏入浴桶中清洗身子，热气氤氲，身子被微烫的水包裹着，逐渐解了些心中的畏惧。

中途，哑婆婆进来了一回。

浴桶外有一圈屏风挡着，她没起身去看，以为哑婆婆拿了换洗的衣裳进来，还扬声说了句‘婆婆，劳您走一趟，把衣服放一旁的架子上就好。’

哑婆婆囫囵地啊了声。

等锦鸢疑心，从浴桶中走出来，哑婆婆早已关上门转身离去。

屏风外的架子上，不止没有换洗的衣裳，甚至连她脱下的衣服都不见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耳边嗡地一响。

门外，又传来赵非荀的声音。

“好了？磨蹭着还不出来。”

她面上血色全褪，眸子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