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醒过来的时候,朦胧间对上石南叶的眼神,随即又躲开,主要是确实不了解该怎么去解释这件事情。想认错呢,仿佛眼前人一副又并不买账的样子。
石南叶看了看她,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而后俯身按了下床头的呼叫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须臾瞬间,医生很快拿着病历单子来了,和石南叶微微颔首,翻了翻手上的病历单,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过敏了。”
石南叶微皱眉头,转头看了看白芷,入目的是她一脸惘然,微微摇头。
医生顿了顿,才说:“血清显示,是对魔芋过敏的。应该是饮食上引起的。”说完后又嘱咐了石南叶一点饮食禁忌和药品的使用。
白芷详细回想了一下吃的食物,仿佛也没有魔芋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石南叶送走医生,注视着她皱眉苦思的样子,脸还苍白着,眼神闪烁,甚么发脾气追问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是说:“感觉好点没有?”
白芷:“嗯。”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在他掺扶着半撑起身喝了一口:“那天吃了一道新菜品。我想理应是里面有魔芋。”
石南叶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又扶着她躺下,掖了掖被角,低垂着眼,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白芷在他转身离去后的那段空隙里,仔细地想了想和石南叶从相识到现在所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初识的相看两厌,再见面时赔衣服的愤怒,到这后来他眼底偶尔闪现的温柔,越接近他,离他越近就越觉得他不似一眼看上去的高冷和冷漠,而是在强势外表下的柔软。
她这三次进医院,每每醒过来身旁的人都是他,或者说只有他静静守在床边,她大慨都能回想起,她昏睡时他焦急得想要替她承受病痛的焦急和心疼,还有她醒来时眼底翻涌起的如释重负。
白芷侧身过来,石南叶不知何时坐在床边了,手里拿着医院专用装药的袋子。对她短暂对视一眼后,又看了眼医架上的吊瓶,才说:“等下输完液就可出院了。”
白芷轻缓地拉住他的衣袖,见他也没有躲开,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般那样,说:“我刚才想了想我们相识到现在的所有事情。”
石南叶侧头垂眼打量了一下她,口依旧禁闭,可眼神却透露出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白芷:“我发现你对我不是一般的好。”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脸色有些缓和,“于是我决定,”白芷说:“我会努力学吉他,努力得到一等奖。”
她这样表明决心,简直有点像学生对老师信誓旦旦地保证考试会有好成绩那样!
石南叶的脸色瞬间青白转换,快得让人有些抓不着痕迹,双眼那冷淡又怄气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白芷觉着此刻快被他的眼神秒得有些心慌气短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渐渐地吐出一句话:“很好。”
白芷不明就里地望着他,这个“很好”是几个意思?是说自己的决定很好?还是说的反话呢。白芷想啊想,觉得此刻虚弱的身体承载不起这高难度的思考,索性也就当好话来听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夜深时分了,街角的灯光陆续都熄灭了个干净,整个县城陷入了黑暗和寂静中沉睡。
石南叶扶着白芷回卧室的床上躺着,又端来了水和药,看着她吃下后,坐在床边等她睡着后又拿着体温计给她量了量体温,体温计显示正常后,才悄声关上门回了自己的室内。
桌子上零零乱乱地堆放着下午送过来的文件,还没来的及审批。石南叶按了按眉间,挣了挣精神,到冰箱里拿了一罐咖啡喝着,才回到室内开始审批文件。
白芷一早是被外面零碎的鸟叫声给烦醒的,翻身把被子蒙住头,想再赖一会儿,可耳朵里的鸟叫声翻来覆去,是作何也睡不着了。
翻身起床,叠了叠被子,拉开窗帘,阳光顺着窗前的边沿流泄下来打在脸上,这下是真的清醒了。
开门出去,客厅和厨房都静悄悄的,除了外面的鸟叫声。
餐桌上空空如也,门边的鞋柜里,石南叶的鞋子还在,卧室的门也禁闭,看样子理应是还没有起床来。
白芷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踱步走到石南叶卧室门外,贴着耳朵听了听,没有任何的声响。想了想,就去厨房煮粥,趁着火候的间隙,换了衣服出门去买就粥的小菜。
石南叶是被一股清香吸引起来的。揉了揉头,视线逐渐回了过来,整理了一下桌子上零散的文件,开门走不出。
寻着香味,走到厨房,灶上温着小火,揭开锅盖,小米粥的味道扑鼻而来。
白芷想着也只是买个就粥的小菜而已,也就胡乱地理了头发,随意穿了一套衣服,脸也没洗,只漱了个口就出了门。可偏偏就是赶巧,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好朋友。
好朋友从排队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不修边幅的白芷,上去轻拍她的肩,笑着说:“白芷?真是你!好久不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联系,大家江湖再见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她有些瘦了,脸部的轮廓也由于瘦而显出了精致的线条,五官也立体了,脸蛋还是像以前那样不黑不白,头上留起了难得一见的长发。
白芷有些蒙,脑袋莫名得有些晕沉,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饭而有些低血糖。定了定脚步,说:“是啊,好久不见。”
往事蜂拥而至,初中三年的岁月,那些和好朋友一起并肩为考好高中而奋斗的热血和赤诚,一股脑都像电影快进一样播放着。
好朋友详细端详了下白芷,眼神淡出一点点的戏谑:“正午有场初中同学的聚会,就我们几个玩的好的,你来吗?”
白芷:“不用了吧,我这还有事呢。”
好朋友一脸的遗憾,随即抓着她的手撒起娇来:“去吧。我们多久没见了。就当聊聊天。好嘛~”
白芷一听一身的鸡皮疙瘩,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点了点头。相互交换联系方式后,匆匆道个别。
白芷准备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门一声脆响,开了。
石南叶:“我正准备出去找你。”
惊讶地看了看眼前收拾得很是清爽的某人,侧身进门去:“我出去买了点就粥的,粥好了吗?”转过头去,才发现桌上早已才好了碗筷。
石南叶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进厨房拿了盘子盛好,端了出来。
早餐后,学了一会儿吉他,快到中午的时候,石南叶问她正午想吃什么,她才想起正午有同学聚会。
很明显,石南叶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皱着眉,脸拉得老长,注视了她好半天之后,一声不吭地收理好了吉他,啪一声,关上了房门。
白芷到那样东西聚会所在地方的时候,找那样东西店面花了很些时间,但好在好朋友很细心地一路电话指导。
包厢里早已经围好了桌,白芷进去的时候,就被直接安排到了广百川的旁边坐着。
白芷是怎么也不会联想到广百川想不到也在这次聚会里的,倘若她知道,她不会来。
摸出手机给好朋友发了条信息:“广怎么也在?”
好朋友:“他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正好在县城,一起拖来了。他不是你们学校的传奇吗,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怒回:“惊得喝水都要过脑子了!”
在白芷发信息的这段空时间里,三三两两的男女已经推杯换盏地喝起来了,言语间都是过去相互之间发生的那些趣事。恍眼之间,不小心对上了广百川的目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一刻,白芷觉着,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广百川此刻略显落寞和寂寥的侧影,身上的阳光都被这些浓墨重彩地掩盖了,或者说是成熟了。
席间一女生不经意说起很久之前同学群里的关于青山中学石南叶石大神的八卦,好朋友很是热心地向众人引荐了在一旁毫无作为只了解吃菜的白芷。
群众的眼睛总是会揪住八卦不放的,这样才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白芷要把脑海里想好的措辞说出来时,身旁的广百川起身端起一杯酒,说:“这事别人的私事。请大家放过她。”说完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拍手叫好,大赞广百川耿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男同学在掌声停止后,站了起来身来,笑着调侃说:“白芷,听说你当年暗恋过广百川啊?”
站起身,端起一杯酒,从容地地说:“当年的事没甚么内情。以前我实在也喜欢他,可那是过去了。请大家以后不要拿着这个梗来谈笑,毕竟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们总这么惦记,我也怪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一阵唏嘘,拍手称赞,要求白芷道出当年内情的呼声,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芷的脸此刻已是一阵红一阵白,狠狠地盯了一眼好朋友,简直就是坑一样的队友啊!暗自叹了口气,早点说清楚一些事,也好过无端的纠缠。
众人看戏的表情被这一通话憋了回去,白芷又说:“我先干为敬,多谢大家对我这么关心。”
白芷一口酒下去,辣得喉咙一阵发疼,可她硬是憋了回去,叫人一点也看不出她的窘态,反而让大家对此物平时不声不响的同学有了新的认识
白芷提起包,抱歉地说:“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你们慢慢喝。”说完就推开门,也不管身后的那些劝留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午后的太阳比刚下肚的那杯酒还热烈,空气中隐约透着流动的热浪,白芷晃晃悠悠地走着,脑海里晃出广百川的影子。
很久以前,广百川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种难以正视的存在,多看一眼都会觉得亵渎,于是她总是小心珍藏着。时至今日,终究说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那份懵懂的心思也就像是有了安放的地方一样,渐渐地地从她的心里流逝出去,不会再有一点浮光掠影。
人总是会成长起来,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去经历然后心领神会:有些抗争没有用,握手言和也不难,有些等待遥遥无期后也不必再期待,有些人想念也不必再抓住不放,有些情结也可就此掩埋,如此,就是对过往最好的对白吧!
敲门声不过一下,石南叶就开了门,就仿佛他向来都等在门口,等着门被敲响那样,白芷一名蹑趄,扑到了他的怀里。
白芷晃荡着脑袋,此时怀着无比平静的心回到了住处。
身上被太阳炙烤出的酒的热气,从怀里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石南叶紧了紧眉:“还学会喝酒了啊?哟,还喝不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的,俨然是醉晕过去了。
石南叶抱着她放到沙发上,又调了一杯蜂蜜水,硬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