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陶熠本来的灵魂呢？”陶烨脸上的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冰霜般的严肃。

灵魂摇了摇头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不了解，我上了她的后面，她的灵魂就不见了。”

陶烨显然不信，隔空把灵魂拽起来，伸手就要开撕。

这时候，路轶从门外进来，提醒道：

“时间到了，该把她送回鬼界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情愿地将灵魂搁下，陶烨咬紧了腮帮子，走近笼子，抬脚狠狠踹了一脚。

不知为何，陶烨踹笼子的时候，心里陡然涌上了一丝熟悉感。

他附身到陶烨身上的那天晚上，麦小波也是这样踹标本柜的。

人终究会活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路轶走到笼子边上，看了一眼灵魂身上密密麻麻的撕裂痕迹，对陶烨说：

“她说的理应都是真话，异常灵魂冲到正常人身上时，正常人的灵魂会被瞬间的冲力冲开。”

老徐在一旁补充说：“确实实在，我都没见过还能把原来灵魂找回来的。”

陶烨一脸黑线，瞪了老徐一眼。

老徐：“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在笼子里的灵魂很懂得审时度势，连忙说：

“不过你们可到我的主人……啊呸，到丹那样东西狗杂种那处看看。”

“怎么说？”陶烨眼珠转了转。

“丹是s市最近新强大起来的养魂人，很多飘荡的灵魂都会被他收去。”灵魂真诚地提供线索。

……

灵魂被老徐送去鬼界了，报酬很快就打在了路轶账上。

跟着报酬一起来的还有一封处罚邮件——

【亲爱的路轶处长，

在上一次任务中，s市鬼界管理署人间办事处分处处长路轶、成员陶烨有严重违规行为。

鬼界管理署纪律检查委员会做出以下处罚心中决定：

路轶，违规使用规律之力，罚款5万元，写1万字检讨，于七个自然日之内交至鬼界管理署。

陶烨，违规使用规律之力，违规审问异常灵魂，罚款7万元，写1万字检讨，于七个自然日之内交至鬼界管理署。

鬼界管理署纪律检查委员会】

路轶扫了一眼邮件，给陶烨抄送了一份发了过去，顺手分别给陶烨和沈珠分别转了5万块钱。

陶烨望着处罚邮件上醒目的【罚款7万元】，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这委员会脑瘫吧？”

路轶若有所思：“确实。”

……

之后的日子里，陶烨向来都窝在宿舍里。他答应过路轶，不再与陶熠见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路轶隔三岔五就发若干个陶熠在医院治疗的视频过来，视频上的陶熠就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陶烨没敢把视频看完，每次只匆匆看一眼，就关闭了路轶发来的邮件。

当陶烨终究下定决心开始写检讨时，程强军凑了过来，一脸苦恼道：

“哥，你手头有闲钱吗？”

陶烨一边搜索检讨模板，边用废话文学敷衍：

“有啊，除了够当天吃饭，还够明天吃饭。”

程强军尬笑两声，清了清嗓子：“义父！能不能借我1万块！”

“你赌博去了？”陶烨斜了程强军一眼。

程强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刚想说话，他的移动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一名女孩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哥，我受不了了，我又注意到了……”

女孩子的嗓门带着些微颤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程强军急忙安慰：“你别怕，我赶紧想想办法。你在哪儿呢？”

“我在宿舍楼梯间，这楼梯作何也爬不完……”

女孩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杂音，随即就被压断了。程强军再往过打，就再也打不通了。

程强军脸色煞白，说：“完了。”

“甚么完了？”陶烨听到了他们兄妹二人的对话，突然来了兴趣。

程强军喃喃道：

“我妹这几天向来都和我说不想在学校宿舍住，想出去租房子住……”

“由于宿舍闹鬼？”陶烨不用想也知道，程强军的妹妹理应是碰上了灵异事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作何知道的？”程强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陶烨。

听你们的对话谁也能猜到吧？

白了程强军一眼，陶烨从椅子上起身，潇洒地对他说：

“走，我们去看看你妹妹是怎么回事。”

“我靠！”程强军赶紧拽来外套，披在身上，感激地说，“烨哥，真的感谢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陶烨也是有妹妹的人，他能够和程强军共情。

还有一名原因，陶烨很缺钱。

罚款要交7万，他手上满打满算也就6万。

该死的委员会！作何罚款还要罚阳间货币啊！

……

二人出了医科大，打车到了隔壁s市大学门外。

s市大学采取封闭式管理，非学校人员不得进入校园。

正当程强军打算给妹妹的辅导员打电话时，陶烨早已信步步入了校园，直接从保安面前迈步过去。

保安就像没有看到陶烨一样，全部没有要盘查他学生证的意思。

程强军牙一咬，紧随其后，也顺利进入了校园。

程强军妹妹的宿舍楼就在学校大门附近。二人转瞬间就到了宿舍楼下。

宿舍楼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

此时是夜晚九点一刻，宿舍楼里的灯还亮着。三三两两的女生洗完澡，拿着澡盆和洗漱用品，说笑着进了宿舍楼的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吧，进去看看。”陶烨不顾几个女生怪异的目光，跟在她们后面进了宿舍大楼的门。

二人很快来到了宿舍楼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时不时有女生经过，看起来并无异样。

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心口还印着“s大物业”的字样。

那男人的脚边放着一桶纯净水，正靠在楼梯栏杆边上抽烟。

烟味弥散在楼梯间里，来往的女生都皱着眉头快步经过。

程强军又给妹妹打了一个电话，仍然打不通。

他焦急地询问：“烨哥，要不咱们还是通知她的辅导员吧。”

只是这个气息很奇怪，并没有恶意，很像是之前老教授灵魂的力场。

陶烨摇摇头，从他进入宿舍楼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一丝灵魂的气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突然，一块板砖从天而降，砸到了那样东西物业人员的肩上。

他一声哀嚎，倒在了脚下，捂着肩上呻吟了起来。

陶烨抬头望向板砖掉下来的方向，一个蓝色白花的连衣裙衣角从四楼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

“走。”陶烨低声道，说完就快步往楼上跑去。

不出所料，越靠近四楼，灵魂气息越浓重。

这栋老式宿舍楼一共有四层，四层的楼梯再往上就是天台。为了保证学生们的安全，通往天台的门上了锁。

陶烨敏锐地发现，天台门上的锁和门把手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出入这门的样子。

四楼楼道里寂静无声，全部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可刚才在宿舍楼外，程强军明明注意到宿舍的四楼灯火通明，还有人影在室内活动。

他紧张地转头看向陶烨，小声说：“不会真的有鬼吧。”

之前福利院发生的事件，尽管程强军就在现场，但出于人间办工作守则，路轶消除了程强军的记忆。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程强军感到害怕是情理之中的。

陶烨没搭理程强军，径直走进了四楼楼道。程强军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四楼的地板是老式的花石板地板，地面上有水，像是刚拖过的样子。一股学校宿舍特有的潮湿力场弥漫在空气中。

走廊两边的宿舍都是绿色的铁皮门，门上有一小块玻璃，可以看到室内。

程强军经不住好奇，往两边的宿舍楼里望去——

每一扇门里，都是完全一样的情景。

四个穿着老式学生制服的女生，整齐地站在宿舍中央。

再定睛一看，程强军吓出一身冷汗。这些女生都没有五官，面孔一片模糊的惨白。

“啊……！”程强军实在绷不住内心的恐惧，小声惊叫了一声。

就在他发出嗓门的一刹那，两边宿舍里的无脸少女突然动了起来，她们的动作诡异，轮流趴在宿舍门上的小玻璃上，做出向外张望的样子。

程强军胆子算大的，他下定决心不再看两边宿舍玻璃上的白脸，哆嗦着问陶烨：

“哥，你全部不害怕吗？”

陶烨扫了一眼玻璃上的白脸，继续往走廊尽头走去，语气轻快：“能有写检讨可怕吗？”

他可是被一下子罚了7万块的人，还能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二人转瞬间就穿过了走廊，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门外。

盥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开着灯。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落在门前的地板上。

和灯光一起出来的，还有乍然响起的歌声。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秀丽的白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程强军都快要哭了，他既担心妹妹，又惊恐鬼突然从里面跑出来揍他。

“烨哥……”他小声哼哼，上下牙都快粘在一起了。

陶烨伸手就将盥洗室的大门推开，大门一开，歌声夏然而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站定在盥洗室中央，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拿了一根出来。

“有火吗？”他转头问程强军。

程强军慌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了一只打火机递给陶烨。

就在陶烨咔哒打响打火机的一瞬间，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狂风，吹灭了打火机上的火苗，盥洗室的大门也被咣当一声拍上了。

紧接着，啪地一声。

盥洗室陷入了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