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陶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于是他尽力软和了自己的嗓门：

“不好意思，刚才陡然联想到了点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程丽军没把这事儿放心上，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后，就出门忙活了。

走到阳台栏杆边上，陶烨抬手将栏杆上聚着的水珠轻轻抹开，盯着楼下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的柏油马路。

刚才程丽军的话，提醒了他。

有的时候，人们所认为的无解，只是以自己的能力无法找到问题的答案。而陶烨从来都坚信，世间万物，皆有缘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梦醒的前一秒，梦中的红衣人问他的问题，像是只苍蝇一样，嗡嗡地飞在陶烨的脑海里。

陶烨上辈子丧命于着火的公寓大楼里。那一天，他在火场里看见一名小姑娘，为了救那样东西小姑娘，陶烨死在了火海中。

如果没有救那个小姑娘，陶烨大概率是不会死的。

可是路轶作何能百分百保证陶烨一定会去救小女孩呢？

既然陶烨上辈子的死是路轶造成的，那么路轶就一定算准了陶烨会返回火场，救下那个小女孩。

实际上，就连陶烨自己也不清楚当时为何要返回火场。他的道德感并没有那么强烈，时至今日，他都觉得自己当时的选择不可思议。

但是在梦中，促使陶烨进入着火的公寓大楼的，并不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是陶烨的妹妹——陶熠。

倘若火场里的小姑娘是陶熠的话，陶烨是一定会冲回去救她的。

想到这里，陶烨品出了梦中红衣人问题的深意。那样东西红衣人是在提醒陶烨：

好好想想，那一天出现在火场中的小女孩到底是谁。

可陶烨的记忆分明记得，火场里的小女孩他不认识。

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出现在陶烨的心头——

说不定路轶在那天真的制造了一名陶熠的幻影，引诱陶烨返回火场，而后在事后修改了陶烨的记忆。

倘若真是这样，陶烨无法接受路轶的所作所为。他最恨被要挟，最恨被人轻轻松松拿捏，路轶倘若用陶熠做诱饵，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路轶。

可陶烨并没有简单地信任自己的梦境，这是由于刚才程丽军的话点醒了他。

程丽军问他梦到什么的时候，他陡然意识到，大多数时间，人们在做梦的时候并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只有醒来后，才会细细品味梦中的内容，而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梦。

梦和现实有天然的隔阂。

人们做梦的逻辑，和最近发生的消失事件的逻辑，十分相似。

在这些消失事件中，那些被害者身边的目击证人都表示，他们虽然知道被害者是在眼前凭空消失的，但并不能当时就意识到，而是过了一段时间才能想起来。

猛然听起来，这种证词宛如非常不合理，由于它已经违反了人类的思维逻辑。但倘若用做梦来解释这些事件，那么目击者的证词反而是真实可信的。

只是……那些受害人明明都是在现实里消失的，和梦境到底有甚么关系呢？

虽然得到了启发，但一时间，陶烨还是无法理清线索。此物猜想给了他很大动力，让他决定立刻顺着此物思路，去调查这些事件。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陶烨立刻动身，重新前往鬼界，找丹了解一下情况。

现在回想起来，丹在众人眼皮底下离开网吧不是件困难的事，但陶烨仍然觉得，这件事和失踪事件有隐约的联系。

在鬼界图书馆附近的公寓里，陶烨见到了丹。

丹今天休息，见陶烨来了，脸上的欣喜根本藏不住。他将陶烨迎进房门，泡了杯劣质茶叶招待陶烨。

丹和小白一起生活，都住在这间公寓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白知道陶烨帮助过他们，一看到陶烨就摇起了尾巴。只不过，小白不是热情好客的狗，多少带点矜持，只远远地坐在窗边的毯子上，用明亮的眸子凝视着陶烨。

注意到丹现在过得不错，陶烨还是很欣慰的。

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陶烨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叶，和丹寒暄了起来：

“最近咋样，在鬼界适应不？”

丹笑眯眯地在茶几旁的小凳子上落座：“哪能不适应呢？向来都没机会感谢你和路处，你们下次来鬼界我请吃饭！”

劣质茶叶的味道又苦又涩，这种东西在鬼界是稀缺品，也不知道丹是攒了几天工资才弄到的。真要请路轶和陶烨吃饭，丹恐怕攒一年也攒不够。

陶烨迅速岔开了话头，转到了正题上：

“问你个事，你那天附身在程强军身体上，详细情况能再和我讲讲吗？”

丹的脸色微微一变，语速明显比刚才更快：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说事情都过去了，不会再追究我和小白的责任……”

陶烨了解，丹可能以为自己是来秋后算账的，遂便装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

“你别紧张，我只是遇到点事儿……”

陶烨说话的时候，模样既可怜又为难，眸子亮晶晶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这副样子瞬间击中了丹的内心，作为爱狗人士的丹，立马对自己刚才的警惕态度感到了一丝愧疚，遂问：

“遇到了什么事吗？”

见自己的伪装立刻见效，陶烨心中大喜，又抿了口杯中的茶水，把最近发生的失踪事件大致给丹讲了一遍。

听过之后，丹心领神会了陶烨过来找他的意思，于是将那天在网吧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陶烨——

将陶烨等人引诱去医院，并不是丹自己的主意，而是黑暗之门给他的方案。

在网吧，黑暗之门给过丹一个网址，要求丹在和陶烨等人打游戏时，把那样东西网页在后台打开。黑暗之门告诉丹，打开那个网址后，不用进行其他操作，在合适的时机直接离开网吧即可。

当时的丹照做了。他曾经是黑暗之门的成员，尽管对黑暗之门没有太深的感情，但基本的信任是有的。

听完丹的叙述，陶烨立刻想到了程强军从网吧失踪后，他在程强军屏幕上看到的视频，还有那些诡异的浏览记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于是陶烨便继续问：

“可给我看看那样东西网址吗？”

“自然了，我依稀记得那样东西网址，只可鬼界上不了人间的网，我一会儿找张纸把网址抄下来，你回去再看。”丹痛快地答应了陶烨的要求。

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浮现在陶烨的脑海中，医院事件中，丹绑架了众多人到医院，把他们当作人质威胁陶烨。对丹来说，绑架个普通人是小菜一碟，可是丹从哪里来的那么大本事去绑架有规律之力的沈珠呢？

“你是作何把麦小波老徐他们绑到医院的？”陶烨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丹皱着眉头想了想，回答说：

“不瞒你说，把他们绑到医院这件事我没参与。”

陶烨点了点头，他相信丹没有骗他的理由。

如此看来，当初丹的一系列动作，多多少少都有黑暗之门的帮助。尤其是医院事件中，黑暗之门的作用十分大。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陶烨告别了丹，回到了s市，打开二楼办公室的电脑，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丹给他的网址。

陶烨用鼠标轻轻点击了一下【跳转】按钮，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网页跳了出来。

陶烨眯着眼盯住屏幕，发现这网页只是个普通的游戏网站，没甚么特别的。

眼下正陶烨灰心地准备将浏览器关闭，去找沈珠商量一下的时候，网站上的一则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名小众服装品牌的广告，这则广告眼下正网页上方的滚动栏里滚动，在模特和logo旁边，写着一行字：

【12月1日至5月1日，盛大来袭。】

乍看起来，这行字没甚么奇怪的，但陶烨细细品味了一番后，觉着这行字非常诡异。

一般的广告无非就那么几种：要么写点简洁优美的文字，表现一下品牌的高端，要么就把什么时候搞活动，什么时候发售新品标明，让消费者赶快来买。

可此物广告上只写了日期，日期之后紧接着就是四个字：“盛大来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究竟是甚么东西要来袭，广告上并没有体现。

面对这种诡异的信息缺失，陶烨点开了广告，登入了此物品牌的官网。

官网的设计倒是十分有品味，从头到尾都是简洁的黑灰色调，让人注视着很舒服。

然而陶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把官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作何也没找到关于“盛大来袭”的信息，这个牌子似乎几年前就存在了，最近也没有搞活动。

既然如此，那样东西广告上为何要这样写呢？

陶烨陡然有一种笃定的感觉，此物品牌和近来发生的失踪事件一定有关系。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的直觉向来准确，他准备再查查这个品牌的背景。

关闭了电脑，陶烨突然想起了麦小波。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陶烨认为自己和时尚潮流完全不沾边。他喜欢网购四十多块财物的便宜衣服，即使手头有众多钱的时候，也倾向于买点别的东西。

而麦小波就不一样了，作为一个从小骄奢淫逸的小富二代，麦小波对于潮流的痴迷可说是毫无悬念的。

于是陶烨拨通了麦小波的电话，准备深入了解一下这个品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作者有话说：

当天的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