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团灵魂体正是被陶烨用火之力复制出来的。

普紐玛用手指轻缓地在水中滑动，那团庞然巨物就如丝线下的提线木偶般，高度精准地向路轶发起攻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陶烨屏息看着一切，视线中的路轶躲过灵魂体的两波进攻后，从身体里抽出那根耀眼的锁链。

从普紐玛的心口，伸出无数条纤细的杜鹃花蕊，这些花蕊牢牢地缠绕在复制体上，控制它向路轶发动袭击。

黑暗的水域中，锁链散射出的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水波，扑进陶烨眼底。陶烨眯了眯眼，身侧的手臂肌肉紧绷，脸上却没有旁的情感。

那团灵魂体自然不是路轶的对手，但普紐玛有自信，路轶不会轻易将那团灵魂体打得烟消云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普紐玛的设想没有错，每当路轶对上灵魂体内老徐的眸子时，动作都会迟疑几分。正是这些微小的停顿，让普紐玛能控制着复制品与路轶斡旋。

“好久不见。”

普紐玛用指腹轻捻着花蕊，微笑着凝视着路轶。

向灵魂体挥起一鞭，在灵魂体扭曲的呼啸中，路轶用余光扫了一眼普紐玛的脸。这张脸他记得。就像是一个符号，这张脸从他诞生之日起便牢牢地刻在他的脑中。

说不定是恨，也许是久别重逢的澎湃。路轶曾在无数个寂静无声的寒夜里，想过倘若再见到普紐玛，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但此时，当路轶真真正正看到普紐玛时，心中却无半分他预先想过的情绪。

环绕在路轶身周的水，就像是包裹着胚胎的羊水，路轶不感觉窒息，只感觉浑身的肌肉渐渐麻木。他尝试着用规律之力对抗这种麻木，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普紐玛笑吟吟地注视着他，一如他记忆中的那样。

而在普紐玛的身边，陶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路轶张了张嘴，握紧了手中的锁链，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麻木感早已席卷了他的全身，但他的意识却非常清明。他看见袭击他的那团灵魂体上缠绕着的密密麻麻的花蕊，那些花蕊上裹着一层花粉，在灵魂体移动的过程中，这些花粉四散在周边的水中，留下一片浑浊。

注视着路轶不再动弹的身体，陶烨问普紐玛：“就这？”

普紐玛将复制体上的花蕊收回，指了指环绕在路轶身周的花粉，开口说道：

“他对杜鹃花花粉过敏。”

陶烨扯了扯嘴角，注视着漂浮在水中一动不动的路轶，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普紐玛伸手握住陶烨的手腕，贴近陶烨的耳边，轻声说道：

“接下来我们一起。”

“一起甚么？”陶烨强迫自己将手臂的肌肉放松下来，低声问。

用鼻尖蹭了蹭陶烨的耳廓，普紐玛用近乎蛊惑的嗓门开口说道：

“你只要把火之力聚集在指尖就可以了。”

习惯性地往一边闪躲，陶烨和普紐玛的脸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撇了一眼普紐玛上翘的唇角，淡淡地说：

“等会儿。”

“你后悔了？”普紐玛问。

将手腕从普紐玛手里拿开，陶烨抬手摸了摸唇角，用厌恶的眼神扫了眼漂浮着的路轶，说：

“我有话要对他说。”

普紐玛略微思索了片刻，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陶烨赶紧去把话说完。

没再看普紐玛，陶烨用火之力推动自己，向路轶的方向前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停在路轶身前，陶烨微微仰起头，盯住路轶那双深邃的眸子。

“路处长。”

陶烨笑着，细细品味着路轶眼底出现的，陶烨从未见过的纠结情感。

路轶当然无法回应，他喉咙的肌肉早已无法动弹，就算是用规律之力也无法抵御这种麻痹感。

伸手抓住路轶衬衫的衣领，陶烨借着浮力浮到路轶的胸前，用指腹轻缓地摩挲着路轶衬衫领口的缝线和纽扣：

“真可惜，你向来没有和我讲过你真实的故事。”

路轶的锁链早已脱离了路轶的掌控，正在二人下方，往无尽的深渊坠落。

陶烨说话时，眼睛向来都盯着路轶半阖的眼睛，那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可陶烨却能在里面注意到自己的倒影。

陶烨低头看向那样东西已经远去，早已化为光点的锁链，抿了抿唇，把目光转回路轶的面上，盯着路轶看了几秒，突然收敛了笑容，用口型对路轶说了一句话。

说完后，陶烨便一把推开了路轶，转身回到了普紐玛身边。

“说完了？”普紐玛问。

陶烨没有回应，只是懒洋洋地将自己的手臂伸给普紐玛，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像刚才一样，普紐玛从背后环住了陶烨的身体，紧握陶烨的手臂，轻声提醒道：

“倘若你愿意的话，可不闭上眼睛。”

陶烨冷哼了一声，催促：“哪儿那么多废话。”

随着普紐玛力道和记忆的涌入，陶烨感觉全身的火之力被无数根杜鹃花蕊缠绕了起来。一股极大的力道渗入陶烨全身，迫使他所有的力量向前方涌去。

就在这瞬间，陶烨宛如看见了日落之下的广阔平原。

平原上，穿着白衣的规律之神和穿着红衣的普紐玛正站在橘红色的余晖中。

然而这画面是虚幻的，很快就被出现在陶烨跟前的景象打破了。

一座燃着熊熊烈火的巨大牢笼在路轶身周形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火焰接触到水的时候，不断地发出撕裂的嗓门，橘红色的火光透过水流，将路轶的脸照亮。

“然后呢？”陶烨推开普紐玛的胳膊，冷冷地问道。

普紐玛轻拍陶烨的肩上，回答道：

“没有而后了，这座牢笼会将他永远困在这里。等我们需要的时候，他才会派上用场。”

环顾了一眼四周的水域，陶烨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一直认为，梦更真实对吧？”

普紐玛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陶烨为何这样问。

淡淡地扫了一眼普紐玛，陶烨瘪了瘪嘴，道：

“没甚么，你不是经历过古希腊时期吗，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哲学素养到什么程度了。”

普紐玛窘迫地扯了扯嘴角，回头望了一眼牢笼中的路轶，对陶烨说道：

“好了，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外面还有人间办的人等着来杀我们呢。”

“我们？”陶烨歪了歪头，故作天真地问。

普紐玛解释说：“你早已和我是一伙儿的了。”

“哦……”陶烨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我说有过我和你是一伙儿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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