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旁门,玄牝采元】
永安城,祥云观。
此观地处城南坊市,虽不及皇家道观那般气派,但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香火却是非常鼎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尤其是清明法会之后,那位玄玄子道长的名头传遍京城,便更是引得无数善男信女争相入观。
眼下正值午后,观中香客络绎不绝。
青烟袅袅,钟磬悠扬。
一顶四人抬的青布小轿自坊间驶来,在观门前落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轿帘掀开,一名锦衣青年迈步而出。
正是澹台明。
他抬眼望了望观门上方那块匾额,眉头微微皱起。
四周人声嘈嘈,香火气息浓郁得呛人。
“让开让开!”
两名随从当先开路,驱散挡在前面的香客。
澹台明捂住口鼻,快步穿过人群,径直往观中后院而去。
一路上,不少香客认出了他的身份,纷纷避让。
澹台太师之子的名头,在这永安城里分量不浅,自然更多的还是其人本身的恶名。
尽管人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这样的终归是少数。
对于这位澹台公子,众人避之不及。
穿过前殿、中庭,绕过一道月门,便到了后院。
此处与前面的喧嚣截然不同,清幽静谧,花木扶疏。
一座小巧的精舍隐于竹林之后,隐隐有笑语声传来。
澹台明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示意随从退后,自己迈步上前,推门而入。
屋内,身着玄色道袍的玄玄子正斜倚在软榻上。
此刻他身侧还坐着一名女冠,年约二十出头,容貌姣好。
两人挨得极近,女冠正低眉浅笑,手中端着一盏香茗,正欲递上。
见澹台明推门而入,女冠面色微变,连忙起身整理衣衫。
玄玄子倒是不慌不忙,施施然从榻上坐起,朝那女冠摆了摆手。
“退下吧。”
女冠低头应是,快步从侧门离去。
经过澹台明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却也不敢抬头,径直去了。
澹台明目送她离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道长好兴致。”
玄玄子起身整了整衣袍,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公子说笑了。”
“不过是观中弟子,前来奉茶罢了。”
澹台明嗤笑一声,也不戳破。
他环顾四周,神色间带着几分嫌弃。
“道长怎么寻了这么个地方落脚?”
“我澹台府中别院广大,难道还容不下你玄玄子?”
玄玄子闻言,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公子好意,贫道心领了。”
“只是太师府邸,贫道可不敢轻易踏足。”
澹台明眉头一挑。
“我都允许了,你怕甚么?”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东荒复叛,父亲眼下正领兵在外,府中不过是些家仆护院,又没什么外人。”
“你堂堂一个能呼风唤雨的修行中人,还怕此物?”
玄玄子笑了笑,却是没有多做解释。
对于他们这些修行人而言,长久居住、采摄灵机修行之地,往往便是自家道场所在。
他自然不会告诉跟前这位不学无术的澹台二公子,这其中的门道。
而道场之于修士,如同洞府之于野兽。
主人家若是允许,登门做客自无不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若是不请自来……
那便是挑衅。
澹台晟虽是凡人,可那位国师大人却是货真价实的修行高手。
自己可是个刚刚炼炁的野路子,在人家面前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若是贸然踏入太师府邸,叫那位察觉到了什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别看他玄玄子在天子面前非常威风,也是个修行中人,可在这位面前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更何况,他眼下来还正在谋划人家子嗣,更是要避得远远的。
只是这些,同眼前这位显然也说不清楚。
玄玄子便抬手示意澹台明落座,自己也在一旁落座。
“公子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澹台明见状,也不着急回答。
而是先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低沉道:
“你们几个,去门口守着,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几名随从应声退去,跫音逐渐远离。
待四下里彻底安静下来,澹台明才收回目光,脸色阴沉了几分。
“天子那边,还是不肯松口。”
玄玄子眉头微微一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玄真公主之事?”
“不然还能是什么?”
澹台明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本公子这半年多来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可那老东西就是油盐不进。”
“说甚么公主金枝玉叶,岂能轻许?还要等我父亲凯旋之后再议。”
“哼,我看分明就是看不起我澹台明!”
玄玄子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遗憾。
玄真公主……
他至今仍依稀记得,当初他初到这永安城,无意间见到那位公主时的情景。
仅仅只是一眼,便是让他的心狂跳不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非是美貌,更非是地位。
而是由于…资质。
他玄玄子所修行的法门,名为【玄牝采元术】。
乃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来。
而此法也不是什么名门正道,是旁门中的旁门,邪道中的邪道。
修行之法说来也简单,可采阴补阳而已。
以男女双修之法,夺取女子体内的精元气血,化为己用。
寻常女子精元有限,采之不过聊胜于无。
可若是那女子身具灵脉……
玄玄子眼中精光一闪。
灵脉者,天生道体,修行之根基也。
这等人身上的精元气血,远非寻常庸脂俗粉可比。
若能与之双修,一夜之间,便可抵得上他苦修数年!
而那位玄真公主,恰恰便是身具灵脉之人。
玄玄子阅女无数,一眼便看出了这一点。
只可惜……
图谋多日,哪怕费尽心思攀附上跟前这个蠢货,却也是久久不曾得手。
“公子也莫要太过忧心。”
玄玄子压下心头的火焰,面上堆起宽慰的笑意。
“太师大人此番出征,可区区东荒蛮夷再掀波浪罢了,想来大军一至,便会土崩瓦解。”
“届时挟大胜之威归来,再向天子替公子您求娶公主,想来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澹台明闻言,脸色稍霁。
他斜了玄玄子一眼,冷含笑道:
“道长倒是惯会说话的。”
“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讥笑。
“玄真公主那边尽管暂时没什么进展,但却有此外一人自己送上了门来。”
“哦?”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玄玄子眼中光芒微动。
“是谁?”
澹台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神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理寺少卿周慎行之女。”
“此番听闻道长道法玄奇、神通广大,特来求见,说是想要拜师学道。”
大理寺少卿?
玄玄子心头微动。
正四品的官身,尽管比不得澹台家的权势滔天,却也算是朝中重臣了。
如此人家之女,显然要比那些农妇商户之女要好的多。
“拜师学道?”
玄玄子抚了抚颌下长须,面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道途艰难,非有大毅力、大恒心者不可为之。”
“贫道收徒向来严苛,需得考验一番才是。”
澹台明会意,两人相视一笑。
“那便有劳道长了。”
“只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澹台明站起身来,目光落在玄玄子脸上,语气幽幽。
“道长可莫要忘了,先前应承本公子的事情。”
玄玄子面色微微一僵。
他自然了解澹台明说的是什么。
当初为了攀附上这棵大树,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先是前后仔细勘察,以偶遇相结识。
而后又投其所好,以“夺人灵脉、移植己身”的说辞,将这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钓入瓮中。
说实话,澹台明自身对于修行并没太多向往。
身为太师之子,偌大永安几乎没有敢招惹他的人。
横行无忌,肆意妄为。
如此生活,岂不比修甚么劳子仙来的痛快?
可是打小因为澹台晟的压力,以及自家兄长的对比,让他心里从来都憋了一口气。
既然人人都不看好,那他非要修出个模样来!
一听世间竟有这等神通异术,顿时心动。
在玄玄子的撺掇下,他便将目光落在了那位身具灵脉的玄真公主身上。
只是他哪里了解,所谓的夺人灵脉,不过是玄玄子编造出来的谎言。
灵脉乃是天生之物,与生俱来,岂是说夺便能夺的?
即便有,也不是玄玄这等勉强炼炁的小修能够做到之事。
届时他这边先行采补一番,将公主体内的精元气血尽数夺取。
此般说法,可是玄玄子想借他之手,将那位公主弄到手罢了。
而后再将这副被榨干的空壳交给澹台明。
至于澹台明能不能从中夺取灵脉……
那便不关他玄玄子的事了。
反正到时候人都已经废了,澹台明便是想要追究,也无从追究起。
况且那样东西时候,他玄玄子早就是拍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继续逍遥了。
“公子且放心。”
玄玄子收起笑意,神色肃然。
“贫道既然应承了公子,便绝不会食言。”
“只是此事眼下看来需得从长计议,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澹台明冷哼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拂袖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过上一些时日后,本公子会亲自将那周家女送去你那野外山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既然玄真公主轻易到不了手,便且先拿此人一试!”
说话间,锐利目光落在玄玄子身上。
“还望到时,道长莫要让本公子失望才是。”
话音落下,人已去远。
玄玄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神色逐渐阴沉下来。
“难得,这蠢物竟然长脑子了。”
“不过仙家法门奇妙,又岂是你一名凡俗武夫能堪破的?呵……”
冷笑一声,复也起身出门。
……
三日后。
观云水阁,二层露台。
陈舟从容地搁下手中的羊皮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厚厚一摞纸张之上,面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之色。
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皆是他这些时日推演解读的成果。
半月苦功。
此刻,终究得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