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科举之弊】

李二陛下读着诗，脸色由阴转晴，渐渐地抿起了嘴角。

“爱妃平身吧！”李二陛下伸手扶起徐惠，拉她坐在榻上，面上也由阴转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面对这样一名冰雪聪明，温婉又有点小狡滑的江南女子，李二陛下再生气，也就不是千古明君的肚量了。

“爱妃真是要让朕久等，还是有琐事缠身？”李二陛下猜测徐惠做这首小诗多半是解围，却不是迟到的主要原因。

“陛下料事如神。”徐惠调皮地笑着，先恭维了一句。

停顿了一下，徐惠继续说道：“今日没有功课，本来是让小昭来陪公主殿下一起玩耍。可小昭入宫，告诉臣妾，齐霖稍后便要把那个什么物件献给陛下。臣妾这才想起，小昭昨日说过此事，却并没放在心上。公主殿下和小昭又闹着要先睹为快，看个新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二陛下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态，开口说道：“爱妃便忙着安排此事，以致迟迟不至。”

“让陛下久等，还请陛下恕罪。”徐惠作势要起身，肩上被李二陛下轻缓地一按。

李二陛下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天气燥热，朕不愿走动。嗯，让齐霖把那，那物件就搬到这里吧！”

徐惠也无异议，见李二陛下吩咐宫人去宫门等着小弟，便陪着陛下说话等待。时间不大，晋阳公主和小昭也跑来，见过陛下后便在殿内玩耍。

注视着两个小丫头玩得高兴，笑得清脆，李二陛下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不时开怀而笑。

再说徐齐霖，带着家人，赶着马车，把模型运到了宫门。在此等候的宫人上前引领，进了皇宫，直到甘露殿。

嗯，这皇宫虽大，虽洪伟，却给人一种压抑和沉重，或者说是威严和敬畏。

徐齐霖的懒散性子，并不喜欢在皇宫里的感觉，有点缩手缩脚，放不开的拘束。

宫人通传，李二陛下召见，徐齐霖进入殿内，向李二陛下和徐惠施礼拜见。

“徐小郎，快把东西拿出来，我都等急了。”小兕子蹦跳着过来，仰着萌萌的小脸催道：“一定很好玩儿，很新奇吧？要不就是好吃的。”

好玩儿？若干个玩具就给你这么个固定的印象？

徐齐霖嘿嘿笑了两声，开口说道：“公主殿下请稍待，待草民找个宽敞的地方，把模型拼好摆正。你看到了，肯定觉着很，很震撼。”

“震撼？”小兕子觉得此物词儿不太合口味，但还是挺期待，拉着徐齐霖的袖子指着偏殿说道：“摆在那处，那里地方大。”

徐齐霖把目光投向李二陛下，征询的意味明显。

李二陛下笑着颔首，开口说道：“也好，就摆在偏殿吧！”

“草民遵旨。”徐齐霖施礼告退，“请陛下和娘娘稍等，还有公主殿下也稍待，草民这便去布置。”

徐惠看小弟出了正殿，忙对李二陛下说道：“陛下，不管小郎弄的甚么，您可不要夸他。”

李二陛下捋须点头，笑道：“知道。让他专心攻读，走科举正途，不要再心生旁鹜。”

小昭在旁边转着眼珠，二哥和她亲近，好吃的、好玩儿的都给，还给她讲故事听。

尽管和二哥聊天说话，听着多是满嘴大白话，可风趣幽默还有道理，有些观点更令人耳目一新，大长见识。

于是，知晓二哥心思的小昭，决定仗着年幼，言谈无忌，可替二哥说说话，让陛下和姐姐知道一下。

“陛下，奴家二哥觉得本朝科举尚不完善，远不是真正的‘为国选才’。”小昭向着李二陛下蹲身万福，脆声开口说道：“况且，陛下左右的开国重臣，或以军功晋爵，或以奇谋授勋，又有几个是科举正途？还不皆是陛下英明识人，论功行赏、量才录用。”

李二陛下看着这总角女娃一脸郑重，款款而谈，还自称奴家，不由得失笑出声。

徐惠也笑了起来，伸手相招，“小妹，过来。朝廷大事，重臣勋贵，可不好随便议论。”

唐代科举沿于隋，尚处于初期摸索阶段，必然会有很多的问题。

小昭嘟了嘟嘴，走到姐姐身旁，嘴上还开口说道：“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科举既是为朝廷广开才路，为陛下招揽才俊，又为何有‘行卷’？那些举子既向门阀士族、高官权贵‘行卷’以求推荐，科举考试的成绩好坏也就不心中决定取舍与名次，那科举的公平何在？”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既得利益者（门阀豪门）不可能将于己不利的科举考试看得很神圣，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有意无意地在制定有关章程时留下一点余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遂，朝里有人好做官，朝里有人易争先。

朝廷的科第往往可公开送人情，归氏、孔氏、赵氏、崔氏、郑氏等家族出状元都是一窝一窝的，中下层读书人自然难以争先，甚至难以录取。

可以说，唐代科举考试的实质只是上层社会内部的权力再分配，是上层社会中的庶族从豪族手里分权，远不是真正的“广开才路”，在全会社范围内挑选人才。

而“行卷”便是应试举人为增加及第的可能和争取名次，多将自己平日诗文加以编辑，写成卷轴，在考试前送权贵，以求推荐，此后形成风尚。

“举荐也是选才之法嘛，可，小昭说得也有道理啊！”李二陛下把好笑收起了一些，但还是没太郑重其事，“小昭，那你说说如何完善呢？”

小昭眨着眸子想了想，摇了摇小脑袋，说道：“奴家不知。”

顿了顿，她转而又开口说道：“奴家二哥能看出其中弊端，也定然有完善之法。他不想走科举仕进，可也是优秀人才，陛下定能论功行赏、量才录用。”

李二陛下哈哈一笑，转头对着徐惠说道：“小昭聪慧，亦有见识，可谓是有其姐亦有其妹啊！”

徐惠宠溺地把妹妹搂在怀里，拿绢帕给妹妹擦着汗，问道：“这些都是小郎教你的？”

小昭摇头，开口说道：“我是从平日里的言谈猜出来的。二哥不喜欢做蠹书虫，而是做实事，利国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