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先在此地坐着,若是腹中饥饿,可以自叫宫人取食。”皇帝又指着前边的书架说道:“这里有些为父日常习阅典籍,诸臣所上经要,你无事可看看。有些高深的学问,有不明了的可来找为父与你解答。”
拓跋慎知道,这偏殿,是皇帝受制处理国事的地方,有时候也会在此地召对官员,于是一点疏奏也摆在此地等候处理。除了处理公务,皇帝有时候也在此地读书,所以这里也有不少书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父皇!”
“嗯,为父还有些公务未曾处理,就不陪你了。”皇帝说完就去了他的御案前坐下,翻开疏奏看了起来。
拓跋慎注视着皇帝翻阅奏本,自己也无聊起来,他现在还不是很饿,也不想当着皇帝的面独自用餐,遂走到书架前去找书看。
此地的书种类还是很丰富的,诸子百家,经史文集都有,还有一些地理,百工图册。其中还有《四民月令》这种农书。找了好一会儿,拓跋慎从中找出西晋干宝的《搜神记》和南朝刘义庆的《世说》,注视着这两种书册,拓跋慎想起前世的时候,自己曾经在路边摊买过,不过但是对于《搜神记》兴趣不大,而对《世说新语》却情有独衷,经常翻阅,很多故事都记忆犹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本书里面,拓跋慎最喜欢其中的《贤媛》,《贤媛》记载的是秦末至晋末这一时期中的,关于女性人物的故事。可大多数都是集中在魏晋时期,里面的人物,拓跋慎最欣赏的就是辛宪英和谢道韫二人,关于她们的故事都烂熟于心,默记成颂了。因此先按照简目找到了《贤媛》篇看起来。
这本书里面的故事短小精炼,读起来颇有趣味,所记载的事有真有假,不能全信。后来唐朝修《晋书》,还把这些记载都当作事实增添进去。可考虑到《晋书》连《搜神记》这种书都能当作信史用,用个《世说新语》也不奇怪了。
将书卷放在案上,身体坐端正了之后,拓跋慎才打开书卷看了起来,这是他从读书以来强迫自己养成的好习惯,这个年代可没有眼镜这种东西。对眼镜的保护被他放在了前位之一,弱光不看书,抖光不看书,不坐端正不看书,夜晚看书也会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这几条倘若有可能,他准备奉行一生。
眼中注视着一个个小故事,心里想着这些人物的经历,在字里行间之中探求她们的性格,尤其是注意到了谢道韫这几遍,心中更是感触颇多。想起初来此物世界的时候还经常因为不能再早百多年,生于晋末江左,见识一下谢安,王羲之等人魏晋风流人物的风采,心中未尝不叹恨不已。
待看到“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之风,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时,下意识的回顾了一下他旁边所认识的女性,对比一下,要说符合林下之风的,一个都没有,清心玉映这点儿嘛,好像只有左昭仪和曹姨符合,对了,那个郑娘子看起来似乎也符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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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下正看一份关于关中雍州加筑武都郡和蓝田边防戍守抵挡工事的疏表,疏中说修筑劳力不足,今岁征发附近五郡人民三十三万服徭役三个月,工期早已完成一大半,希望朝廷能在来年春夏再次征发民役和罪囚继续工期,以赶在秋季到来之前完成抵挡工事之事。
罪囚好说,可将梁州,秦州,岐州,华州,雍州的罪囚都征调过去。可是重新征发民役这个事就不是那么好决定的。春季过后还要赶紧春耕,倘若不顾春耕再征的话就可能耽误农时。
就是皇帝头疼的时候,张瑁走了皇帝面前奏道:“陛下,两位皇子在外求见,希望能进来看看二皇子。陛下是否宣见?”
皇帝听了,也没多思索,下意识就张口准备答应,话到嘴边,却道:“不用了,你去告诉他们,就说二郎身体好了很多,眼下正安息,不便见他们”看了一眼眼下正提笔写着什么的拓跋慎,接着说道:“把上次柔然进贡的乳酪拿一盒赐给二位皇子。吩咐他们不必一直待在太和殿,若是无聊可以自便。”
注视着张瑁拿着乳酪出了殿门,皇帝低头又考虑起疏表的事,想起估计这几天就能回朝的梁州刺史任城王澄的事,还是等他回来吧,任城王外任梁州刺史三年,关中的情况理应多多征询他。
放下疏表,抬头看了一眼从来都看书写字不曾说话的次子拓跋慎,一时好奇起身走到拓跋慎旁边,想看看次子写的甚么。
拓跋慎正想的出神,根本没注意到皇帝在后面,而是右手拿着毛笔,左手压在纸面上,心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皇帝看着拓跋慎面前的杂色白纸,纸面上左上写着“林下之风”,下面空着,右上写着“清心玉映”下面依次写着”冯”“曹”“郑”,“冯”“曹”二字后面各写着“长辈”二字。
皇帝注视着最上面的八个字,看见边上放着的《世说》,就心领神会这写的甚么意思。“冯”,“曹”二字由后面的“长辈”二字,一目了然就知道是谁,可此物郑又是谁?
皇帝想起上次斋会,回宫后张瑁通报三个儿子在永宁寺中的动静,说起次子曾经去过秘书监郑羲的住处,再联想起来似乎心领神会了甚么。
“二郎!此处郑是何人?你素来在宫中悠游,宫内除了郑嫔,还有何郑姓佳女吗?”
拓跋慎被皇帝的话惊醒了过来,赶紧起来躬身行礼。没联想到皇帝不办理公文,竟然来看他写小报。还好自己写的不是淫词艳曲一类的东西,否则非被狠狠教训不可。
“父皇......”拓跋慎有些为难,他可不想说出郑娘子的事。
“这郑氏女是不是郑嫔内侄女?”
拓跋慎被皇帝的话镇住了,一瞬间懵了。皇帝怎么了解的?皇帝没道理派人侦查他一名小孩子的举动,他每天要做的事多了,怎么会有精力去关注一个孩子,还是有什么无聊人,有这闲心去关注一个皇子这些事,去向皇帝汇报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