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亮了又亮】
来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随意的单兵训练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嚣张的红色短发,他此刻正微微扬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火热的战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他转向陆斩霜,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好!我是单兵系三年级的傅怀柔!听说你昨天在欧阳教官手底下坚持了快两分钟?我们单挑一下吧!”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被挤到旁边、满脸错愕的男生:“我都早已走到这儿了,你一下就插过来是想干嘛?”
“……可我是指挥系的。”而且她现在这状态,别说单挑,多走几步都像酷刑。
“那不重要!”傅怀柔一招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废话就是干”的力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格斗课是通用基础课,你们指挥系要练抗击打和闪避,我们单兵系期中实战就是要模拟捉拿对方指挥!正好对练,双赢!”
他似乎想起甚么,猛地一拍脑门:“哦对,规矩我懂!”
他哗啦一下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支深褐色的营养液。
“不就是营养液吗?我有!红烧肉口味的!”
浓郁醇厚的酱香隐隐从盒子里飘散出来,对于喝了好几天廉价原味营养液的陆斩霜来说,这味道不亚于一场嗅觉核爆。
她可耻地偷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嗓门在陡然寂静的角落甚至有点明显。
“但是……”陆斩霜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以证明自己并非完全被肉味营养液俘获。
结果刚起到一半,小腿肌肉一阵剧烈的酸痛袭来,她“嘶”地一声又跌坐回去。
“欧阳教官的课后劲有点大。我现在可能……”
“肌肉使用过度造成的酸痛?那不是问题!”傅怀柔眼中的战意并未消退,“实体格斗不行,那去模拟舱总可以吧?费用我出!”
模拟舱?神经接入,模拟身体正常状态下的数据,可大胆地拼操作和意识。
既能避开这要命的酸痛,还有营养液作为报酬,这倒是个办法。
陆斩霜纠结地看了眼手里的《高等虫族行为分析与弱点》,还在犹豫。
原本就被傅怀柔的大嗓门惊动的若干个学生纷纷从屏幕里抬起头,正要看是哪个大傻叉在图书馆吵吵闹闹,准备开骂。
但看清陆斩霜和红发男,以及桌子上那盒显眼的营养液时,好几个人眼睛一亮,动作迅速地掏出了光脑。
熟悉的、即将被挂上论坛头条的跟前一黑的感觉,重新笼罩了陆斩霜。
“走走走,现在就去模拟舱。”
傅怀柔脸上绽开一名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痛快!”
陆斩霜拖着傅怀柔就要转身离去这个是非之地。
在一旁闷不吭声的葡萄男却陡然伸手拦住了陆斩霜。
群众的眸子亮了又亮。
陆斩霜徒劳地用手遮住脸,压低嗓门飞快地说:“那个同学,抱歉啊,你们那天走后陈主任说不让我谈恋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
陈主任,对不住了,这锅您先背着。
*
肌肉的酸痛让她行走困难,傅怀柔索性一把捞起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扛着她快步前进,引来不少路过学生侧目。
“我说傅同学,能不能慢点……我们能不能换个体面的方式?”陆斩霜觉着自己的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那我抱你或者背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了。”不要再给论坛加一把火了。
陆斩霜几乎是被傅怀柔半拖半扶地弄到了模拟舱训练区,他利落地刷卡开了一间单独训练室。
训练室内并排陈列着几台流线型的银色模拟舱,舱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陆斩霜还是生平头一回近距离接触这么高级的训练设备。
她按照傅怀柔的示意,躺进其中一台舱体。
内壁贴合身体,自动调整成舒适的角度。一名轻薄的半透明头盔状设备从上方降下,贴合她的头部。
跟前光线一暗,随即亮起一名悬浮操作面板。
上面密密麻麻显示着她的实时身体数据:心率、肌肉疲劳度、神经活跃度……其中肌肉疲劳度数值格外高。
面板一侧有详细的参数设置。
陆斩霜一眼就注意到了“痛觉模拟比例”的选项,她想也没想,直接拉到最大值100%,然后手动把肌肉疲劳度数值拉低。
既然要模拟真实对战,痛觉反馈自然越真实越好。其他诸如环境拟真度、体力消耗速率等选项,她只是草草扫过,保持了默认设置。
“二号选手身体数据复制完成,基础参数设置已接收,请房主选择地图与对战模式。”系统的电子音在两人耳边与此同时响起。
傅怀柔早已迫不及待:“一号选择随机地图,模式为追击模式!”
“收到指令,地图正在加载,选手请就位。”
话音刚落,陆斩霜跟前的黑暗被一片灼目的光芒取代。
光芒散去,干燥、滚烫的风随即包裹了她。
黄沙,漫无边际的黄沙。
天空是刺眼的亮白色,太阳高悬,炙烤着大地。狂风卷起沙粒,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嘴里也尝到了沙土的苦涩。
“呸!呸!”陆斩霜下意识地吐了两口,触感和味觉都真实得令人惊讶。
广袤的沙海几乎一览无余,只有天边有些许因热浪而扭曲的幻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是被追击的一方,傅怀柔的位置和动向未知。在这片几乎没有遮蔽物的沙漠,除非她把自己埋进沙里,否则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风向稳定,风速不小。略一思索,她开始逆着风向移动,狂风卷起的沙尘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她的身影和足迹。
靠近些才发现,那是一栋废弃的、风格粗犷的建筑,像是沙漠旅人歇脚的酒肆或驿站,如今大半已被黄沙掩埋,只剩下些枯枝和石墙顽强地矗立着。
不了解在风沙中跋涉了多久,体能开始缓慢下降。前方风沙弥漫处,隐约出现了一个黑褐色的轮廓。
陆斩霜没有贸然进入正门。她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背风处有一名不起眼的裂缝,约莫半人宽,被风沙半掩着。她侧身,费力地挤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