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入阁后。
霍人敌先是将众人请入厅中安坐,而后告罪一声,领着霍春雷向后院走去,不光是大儿子的尸首要安置,断臂处的伤势也需处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他人自然能理解其丧子之痛,皆是起身相送。
二人走后,苏雨柔负手走到许召南身前,笑吟吟道:“许少侠,几日不见,可还依稀记得我?”
许召南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找自己搭话,虽有些诧异,却也不至于失了礼数,点头道:“苏小姐好,才几日不见而已,自然是记得的。”
苏雨柔轻笑一声:“之前不是说好要以姓名相称的吗?难道是许少侠看不起小女子,不愿与我相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到苏雨柔的拷问,许召南顿感头大。
在江越城与她告别之时,分明能感受到此女对自己的厌恶之感,于是,方才就算是认出了她,也没敢贸然前去打招呼。
可她现在怎么又换了这副模样?
一脸笑容地主动向自己打招呼,又要与自己姓名相称,你此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毕竟人家现在笑脸相迎,许召南总是不好冷脸以待,只能解释道:“自然不是,只是上次不知因何惹恼了苏小姐,还以为苏小姐……”
许召南只得在心中暗自感叹一句,女人心思果真如深海之针。
苏雨柔追问道:“还以为我怎样?”
“苏小姐……”
许召南哑口,心中却联想到,你要怎样,理应比我更清楚才是。
苏雨柔打断道:“你叫我什么?”
“额,雨……雨柔姑娘……”
许召南脑中突然浮现出了孔姑娘的样貌,两女尽管样貌不同,性格不同,可是不知为何,在此刻的许召南心中,两女都是一样的难以应付。
“呵呵。”
苏雨柔看着他的傻样,掩嘴轻笑一声,此时再看他的表现,哪有半分登徒子的模样,想来当初应该真是自己错怪了他,更何况,人家还不顾冷眼地帮了自己,想到此处,苏雨柔心中有些莫名。
许召南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道:“雨柔姑娘怎么会来此地?”
苏雨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瞬间,大概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也不拆穿,俏皮道:“自然是随师父来的。”
“师父?”
许召南问:“那位杨岛主是你师父么?”
苏雨柔摇头道:“我师父姓叶呢。”
许召南不明所以:“方才听霍阁主他们不是称他为杨岛主么?”
苏雨柔却是有心调戏于他,淡含笑道:“你眼中就只有杨岛主么?难道其他人都入不得许少侠的眼么?”
怎么又来了,许召南大感难以招架之时,幸好,有人及时替他解了围。
“柔儿,在聊甚么呢?”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询问,却是杨夫人走了过来。
“师父。”
苏雨柔搂着杨夫人的胳膊,撒娇道:“我们在聊您呢。”
“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夫人大感有趣,问:“聊我甚么?”
许召南此刻方知,自己又被苏雨柔给耍了,不过,要怪也怪自己先入为主地想当然,倒是怨不得别人,躬身一礼:“见过杨夫人。”
“不必客气。”
杨夫人一脸和善地含笑道:“我听柔儿提起过你,说你帮过她两次。”
提起过我?怕是没有甚么好话吧。许召南难免又想当然了。
不过,甚么叫帮过她两次?一次是拦她于江越城门处,另一次……自己可从未与她提及小时候的事情。
难道,她找到那样东西害她马儿受惊之人了?
若真是如此,许召南倒是有些心领神会,为何苏雨柔前后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了。
苏雨柔挽着杨夫人的胳膊,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师父了,你叫她杨夫人也没错,可,师父她老人家在江湖上还有另一名名号,海角剑神——叶轻歌!”
说罢,苏雨柔看着许召南眼中的疑惑之色,无奈地补充道:“我师父可是十大高手呢。”
闻言,许召南面露震惊之色,才杨岛主出手与身为十大高手的左玄打了个平分秋色,自然应是十大高手之一,此刻苏雨柔却说这位杨夫人也是十大高手之一。
许召南心中猛然想起,顾大叔仿佛对自己说过,十大高手中有一对是夫妻,二人常年居于东海之上,天涯海角之中,看来就是跟前的杨岛主夫妇了,立马恭敬道:“晚辈孤陋寡闻,让杨夫人见笑了。”
“无妨。”
叶轻歌倒是相当大度,自嘲道:“我这只敢缩在海角的剑神,哪能比得上西楚那位真正的剑神。你没有听过,也是正常。”
那和善的模样让苏雨柔有些晃神,自己这位师父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和善之人,天涯海角的人都了解,岛上脾气最不好、最可怕的并不是身为岛主的杨莫邪,而是跟前的这位杨夫人!
要知道叶轻歌发起脾气来,哪怕是杨莫邪武功盖世,也要惧上三分。
对于叶轻歌的性格,许召南自然是不了解的,还当她本就如此,又听她提及师父的名讳,一时间有些失神。
也不知师父她老人家今天怎么陡然转了性子,一时间,让苏雨柔大感惊奇。
不过前辈当前,许召南总是不敢无礼的,正准备恭维几句时,却听叶轻歌继续说道:“我观许少侠修为应该入了三品,如此少年英才,不知师从何人?”
许召南自然不会告知其详情,拱手回道:“晚辈出门之前,师父有过教导,不得随意提及他老人家的名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下,又把当初对付落魄老道的那一套说辞拿了出来。
杨夫人眼底里闪过一丝笑意,眼神撇过许召南背上的剑,不动声色地颔首,笑道:“你们年少人聊吧,我此物老人家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转身回座位上闭目养神去了。
苏雨柔大为惊奇地问:“你认识我师父?”
许召南不明于是,摇头道:“第一次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哦。”
自知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方才许召南的表现,明明就是不曾听说过师父的名讳,可为何师父会对他如此和善?
苏雨柔忽然想起什么般,对着许召南行了一礼,正在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又不敢触碰时,正色道:“还未谢过许少侠的提醒呢。”
许召南微微一笑:“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雨柔姑娘这是找到那样东西害你之人么?”
“嗯。”
苏雨柔点点头,神色黯然道:“是家中几位多年的仆人,收了人家好处,想要暗中加害我父女二人。被父亲查出来后,自尽了。”
“钱帛动人心……”许召南感叹一声,安慰道:“还请节哀。”
苏雨柔望着他,眼波流转间,浅笑道:“先前误会了你,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许召南明知故问道:“误会我什么?”
苏雨柔却笑而不语。
这时,门外传来跫音,厅中众人一齐望去,入目的是已经处理好伤口,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霍人敌领着霍春雷走入大厅。
霍人敌只剩一只胳膊,不便拱手行礼,只是点头道:“让各位久等了,后院早已备好了酒菜,还请各位随我入席。”
众人起身,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入得席间,霍人敌身为主人,自然是坐在上首位置,杨莫邪与叶青苍相伴左右。
叶青苍倒是有心之人,此事错在霍春风,可现在人都没了,也不愿再落井下石,仍旧与霍人敌一副亲热模样,只图这多年老友能早日走出伤痛。
下首处坐着许召南和霍春雷二人,边挨着苏雨柔,边靠着叶飞红。
霍春雷此刻还沉浸在大哥的离去当中,一改往日的豪放模样,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坐在旁边的叶飞红倒是不时打量自己这位未婚夫婿,见他倒也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霍家刚经历了变故,明日的大婚,自然是暂且搁置了,不过以霍叶二人的性格,这婚事怕是只会延期,不会作罢的。
这种场合,许召南本是不想参与的,奈何这次霍春雷忘了拉他,倒是苏雨柔不动声色地扯住了想要转身离去的他。
无奈之下,只得随她一同前来,坐于她身旁。
霍人敌先是举杯敬了众人三杯,之后站了起来身,对着杨莫邪躬身一礼,正色道:“霍某有一事相求,还请杨岛主应允。”
杨莫邪起身将霍人敌扶住,观他眼中不舍之色,已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含笑道:“霍阁主请讲,杨某无有不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二人坐下后,霍人敌道:“还请杨岛主将我儿收于门下,带回天涯海角教导。”
叶轻歌和叶青苍二人像是早有意料,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举杯对饮。
倒是霍春雷听到父亲这么说,霍然起身道:“我不去!我就要呆在此地,哪也不去!”
霍春雷平日里尽管纨绔了些,终究也不是蠢人,今日,左玄尽管退走,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怕的是杨莫邪夫妇二人,并不是弈剑阁!
杨莫邪夫妇二人本就是来参加徒儿大婚的,此时,婚礼搁置,二人总是要回岛上去的,护得了他霍家一时,护不了他霍家一世。
此物时候,霍人敌让霍春雷拜入杨莫邪门下,安的是什么心,不难猜出。
霍人敌气的一拍桌子,喝道:“落座!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霍春雷注视着父亲眼中的血丝,不敢忤逆,只好听话的落座,嘴里小声嘀咕:“反正我哪里都不去……”
霍人敌不去理他,侧身转头看向杨莫邪,问:“不知杨岛主意下如何。”
杨莫邪冲着霍春雷打量了两眼,笑道:“倒是个好苗子,只是杨某也不好强人所难啊。”
霍人敌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感激道:“杨岛主放心,此事由不得他!”
“爹!”
霍春雷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声:“我了解你心里作何想的!要死一起死!我不去!”
说罢,霍而起身,愤然离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