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第三十一章 旧事难提】

铁剑门祖师堂前，一人一茶，默然而立。

送走苏迈后，枯心道人小心处理了地面的印迹，独自回到了祖师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祖师牌位前焚香跪拜后，往内堂泡了壶茶后，便在那口石井前站立着，右手拿着茶壶，举目望天，表情一片平静。

这样的天色，宛如多少年来都未变过。

五十多年来，他就在这样一方上空下，独自生活，独自守候，直到苏迈的出现，这里才多了几分生气，也多了几分希望。

只是该来的总要来，该走的也总会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迈走了，带走了他最后的希望，或许这一切，也该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如今的枯心道人或者说施敬修，已然了无牵挂，似乎又可回到当年和师兄弟们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日子。

想到这些，古井无波的面上似乎多了几分笑容。

约莫半个时辰，终究，外面有了动静。

枯心道人微微一笑，淡可决绝。

片刻，几道人影便出现在小院的门口。

多年来，清冷的祖师堂第一次有了如此多的来客，只是这一次，却是来者不善。

只见首先入院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清瘦老者，随后是一名身着墨绿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是铁剑门如日中天的两位长老莫长风和郭子阳。

其后还跟着四五个铁剑门弟子。

莫长风执掌刑堂，此次苏迈触犯门规，自然由刑堂处理。

而郭子阳所在的执事堂总管外谷事务，伙房发生的事情和执事堂也脱不了干系，故此二人前来，宛如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苏迈一介后进弟子，身份低微，值得两大长老联袂前来么？

枯心道人依旧默可立，似乎这几人到来和他毫无相干。

莫长风见状，脸色一沉，道：“多日不见，枯心师兄好悠闲啊！”

枯心抬手喝了口茶，面无表情地道：

“出家人心外无物，所好者亦不过一盏粗茶，几片闲云罢了，倒是莫长老贵人事多，为何陡然至我这祖师堂来，莫不是想念列位祖师了？”

莫长风闻言脸色微变，后面的郭子阳却突然发话。

入目的是他拱手一礼，向着枯心道人道：

“不敢打扰师兄清修，只是今日事发陡然，故至此与师兄一叙，还请师兄见谅！”

枯心道人见状，哦了一声，道：“执事长老统管宗门事务，有何事要和我这衰朽之人相叙？”

郭子阳正色道：“敢问师兄，座下高徒苏迈可在此处？”

枯心道人脸色依旧，漫声应道：“他学艺三年期满，当游历天下，我让他出谷历练去了。”

“荒谬”

莫长风叫道：“今日他在外谷挟技示威，重伤同门，以至闯下大祸，刑堂弟子亲见其入这竹林，若非看到师兄脸面，才以礼相询，否则早就押至刑堂受审，岂可任其出谷。”

“此事老朽一无所知，他人已不在此处，否则当令其向刑堂谢罪。”

“这祖师堂三面悬崖，师兄身有不便，他要逃离此处，只有飞天遁地，以他的修为，只怕难如登天啊，”

莫长风环顾了四周，似有深意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莫长老若不信，大可四下查探一番，若有所获，按门规处置便是”

枯心道人一脸不屑，宛如有恃无恐。

莫长风闻言，向后面的弟子颔首，随后几人便四散而去，留下三人在小院里相对而立。

约盏茶时间，便陆续有人回禀，祖师堂及山谷外并无发现，苏迈似乎真的没有回到过。

莫长风满脸疑惑，正欲发声寻问时，郭子阳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轻言瞬间。

莫长风似信非信地道：“是否可行？”

郭子阳颔首，随后就见莫长风带着其它弟子退出了小院。

见众人离去，郭子阳便朝枯心道人走了过来，口中道：

“施师兄，可否到内室一谈。”

说完也不待枯心同意，便朝祖师堂里行去。

步到正厅，见香火已然焚烧殆尽，径自燃了一炷香，插入香炉中。

而后正了正衣襟，在香案前跪了下来，口中念道：“铁剑门列位祖师在上，不肖弟子郭子阳叩首。”

枯心道人见状，心中冷笑，道：“背祖叛宗之徒，有可面目在祖师堂前参拜。”

郭子阳未加理会，随即起身，便朝内室走去，枯心道人紧跟其后，面有不悦。

进入内堂，二人相对而座，枯心道人神色冷然，似乎无话可说，

郭子阳也一脸窘迫，半晌忽然开口道：“施师兄，这些年苦了你了。”

枯心道人冷言道：

“明月清风相伴，历代祖师作陪，何苦之有！”

“你这又是何苦呢，今日之铁剑门已非昔日之宗门，金刚盟根基深厚，高手如云，与其相斗，不过自取灭亡，五十多年前的教训，你断不会忘！”郭子阳感叹道。

“哼，你还好意思谈五十多年前的事，卖师求荣之徒，祖师爷手书的十字真言你忘了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枯心道人一脸嘲讽。

“肝胆担正义，铁剑荡妖邪。祖宗教诲，是我每个铁剑门人的终身所愿，郭某如何敢忘！”

“说得好听，你背叛师门，投靠金刚盟，这天下正义只怕早不知为何物了，可惜你师父一世英名，毁在了你手上”

枯心道人冷笑道。

“哎，小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郭子阳叹了口气，道：

“当年金刚盟毫无征兆，突袭我铁剑门，各位宗门长老奋起抗争，浴血杀敌，宗门上下血流漂橹，其状之惨，至今仍不忍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