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陆七】

“哎，听说方府的老太爷给他那傻孙子找了个漂亮的傻媳妇儿。”

“方府那傻子尽管傻，长得可俊俏嘞，找个漂亮的凑一起才般配嘛。我倒是听说那闺女漂亮是漂亮，就是忒能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不是，我家隔壁王婶的闺女在方夫人跟前伺候，说那傻媳妇吃得可多了，而且吃饭的时候不许人在跟前伺候，等她们去收碗筷的时候啊，一大桌子的饭菜全吃光了。”

“对对对，我大舅的小儿子在方府厨房里当差，听说她一顿饭能吃下一头烤乳猪呢。这胃口，啧啧啧！”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馄饨摊老板往热气腾腾的锅里倒馄饨，道：“啧啧，这么能吃，我这一大锅馄饨岂不是不够她吃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能够，不能够。”

……

小枝吃完一碗馄饨，满足的扯着嘴角笑。

“对了，我叫小枝，你叫甚么名字？总不能从来都叫你桃树精吧？”小枝问道。

一碗馄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陆七。”

“陆七？你排行老七吗？不对啊，你不是桃树精吗？哪来的兄弟姐妹。”小枝奇怪道。

桃树精却突然不耐烦起来，道：“名字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我一年只开七朵花，只结七个果子行不行？”

行，小枝很服气。

“你刚才给那样东西傻子的是什么果子？我倒是没见过。”桃树精想起小枝放在石桌子上的果子，随口一问。

小枝随口一答：“那个啊，红豆果子。”

桃树精脚下一崴，手中的粗瓷汤碗险些掉到脚下。

城外两里地的山脚，一辆马车停在路边，马车边站着个一袭青衣，模样俊俏的少年，两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正踮脚遥遥望着城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人。

陆七松开小枝的手，拍了一下俊俏少年的肩上，道：“来了。”

少年被这一拍吓得不轻，呆愣了片刻，转身正要抱怨两句，又被后面一身大红嫁衣的小枝吓得跳脚尖叫。

小枝默默地看他跳完脚，问：“你还好吧？”

少年不理她，哭着脸对陆七道：“少主，不带您这样玩的。您不是去追猫吗？作何抢了个新娘子回到。”

……

尽管自家少主的风评一直不作何好，但是这种强抢民女的勾当却还从未做过。

陆七上了马车，青衣少年坐在车辕上，攥着缰绳，看小枝还站在原地，道：“你怎么还不上来？”尽管对少主拐了个新娘子回到这件事他觉着太过分，但既然拐都拐了，总得负责到底吧。

“你留在这城里，方府的人肯定会找到你。我们要去春宜城，可需要载你一程？”陆七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问小枝。

“那，那就多谢了。”尽管出师不利，刚下山就被人骗了，小枝心想着，师父常说山外人心剖测，危险至极，可是桃树精是妖怪不是人，总不会害她的。

小枝提着繁重的裙摆，慢吞吞爬上马车，钻进车厢一屁股坐在陆七旁边铺着软垫的矮榻上，舒了一口气，这下终于不用走路了。

陆七侧目看了她一眼，道：“你这身衣服早点换了，太招摇了。”

小枝委屈道：“我的衣服被她们扔掉了。”不等陆七说话，小枝伸手去拔满头的金钗玉簪，“重死了，我先把这些拆了。”

小枝在山里只有一根木簪束发，哪里对付得了这繁复的发饰，不一会，疼得嗷嗷叫，“快，快帮我把这个拿掉，好痛，啊，还有此地，这里，缠住了，对，就是这，嗷……”

帘外的青衣少年捂住了耳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枝披头散发，抓着头皮，注视着软榻上小小一堆金光闪闪的首饰，琢磨了一会，问道：“这些是不是可以换财物用？”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靛蓝的车帘晃来晃去，帘外的阳光有一下没一下地照进来，少女大大的眸子随着光线忽明忽灭间，仿佛藏着两汪波光粼粼的湖泊。

陆七看着小枝呆了一瞬，才开口淡淡道：“嗯。”

“啊，那这些都给你，你给我钱可吗？”小枝把小金山推到陆七手边，笑得天真无邪。

陆七嘴角的笑凝固了，片刻后，道：“那猫？”

陆七随手捏了一根金钗，提起来打量了一下，嘴角斜挑，在他那丝讽笑即将消失，正要开口的时候，小枝察言观色，忙道：“不给财物也没关系，换吃的可吗？”

“猫不行。”

“我是说现在把猫拿出来给我，这三年，它归我了。”

小枝撇撇嘴，慢吞吞对着竹篓喊了声小黑，小黑还不了解自己早已被她卖了，瞪着迷糊糊的圆眼睛，从竹篓中滚出来。

“那我到时候去哪找你要猫？”小枝实在不喜欢找人，她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却要此地寻一个那里找一个，真是头疼得很。

陆七把小黑抱在怀里摸了一把，道：“你不是没饭吃吗？以后你帮我养猫，我管你饭吃。如何？”

“可是我还要去找我师父和白叔叔。”小枝蹙眉。

“我可以帮你。”

“成交。”

……

小枝怕说慢一步陆七就要反悔。她尽管没做过买卖，也知道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猫还是她的猫，还管饭，还帮她找人。小枝把那些陆七看不上的首饰全都塞进竹篓里，心头欢喜，脸上也是笑开了花。

陆七看着帘外掠过的树影和从树影中洒落的斑驳阳光，是个好天气，嘴角不自觉也噙了一丝笑意。

小黑往陆七怀里蹭了蹭，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