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卜清文（上）】

受黑影惊吓，谢俊平差点儿一路栽下去，十分狼狈，也免不了骂骂咧咧。

由于乌沉锁链的感应，罗南倒是看得比较清楚：“是沼泽里的动物，仿佛是一只麝鼠……除了我们进来的路径以外，还有别的出入口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麝鼠是知行学院丛林湿地比较常见的一种动物，成年后体形有三四十公分，尾巴也有二三十公分。刚刚闪过的要小上一多半，似乎还未成年，但行动起来当真敏捷。

谢俊平呲牙咧嘴：“此地闲置了绝不是一年两年了，恐怕早就成了鸟巢兽窝什么的，小心别踩了鸟屎……”

最后一字吐到半截，他硬是给咽了回去。

此时照明光束正好切入一处空旷区域。可以看到，环形的椅具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空间，随意搁置的两具脚踏，嵌在树洞内壁上的壁灯，还有一些精致的壁挂书架、装饰，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处休憩间的布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名树洞能有多大？目见的可用面积，绝不会超过三平方，当真是连床也摆不下，可其中的精致布局，却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树洞环形空间的特性，颇有些舒展闲适的味道。

谢俊平随即忘记了前面的话，啧啧连声：“会享受，了不得。”

“上面还有一层。”罗南指了指依旧向上延伸的石阶，继续举步。

“我怎么觉着这工程，一点儿不比‘齿轮’逊色？尤其是这么多年，竟然守得住秘密，嘴巴也太严了。”谢俊平跟着罗南往上爬，有点儿“黑转粉”的倾向。

说话间，两人到了上一层，也是树洞小屋的最顶层。此地的布置更简单一点，乍看甚至还有些空旷，只有一名嵌在树洞内壁的桌板，前方是由枯树不规则突起直接改装的矮凳。

桌板上面很干净，只摆放一名圆形承盘，谢俊平认得是老款投影相册底座，大概是耗尽电源，投影熄灭，但只要充上电，理应是个很直接的线索。

罗南关注的则是树洞内壁各处。

他摸索着抽出不少支架、承托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大都是围绕着桌板而设。从各自的位置来看，这显然是一处工作间，只要安装上相应的设备，全数可以应对一般的研究工作。对一位设计师来说是足够了。

谢俊平在一旁看得有趣，也挤过去，看是否能再抽出甚么架子来。

罗南不和他挤，移到桌面侧对面，相应最空旷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壁挂设施，可仔细看的话，却有一圈不规则狭长纹路，大致圈起了约一平方大小的区域。

他伸手碰触，稍稍左右发力，这块区域的树皮内壁，竟然像是展开的画轴，向两侧翻开。

下一刻，天光照射进来。

光线的变化，让另一侧的谢俊平霍然回头。事实上，在实验室和树洞小屋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如今已经是六点半左右，夏城的夜色早已降临，外界天光相当昏暗。

幽暗的湿地丛林中，数百米外的“齿轮”，只呈现出模糊的轮廓，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罗南很有感觉。

说不定，是因为身在“观景台”的缘故？“齿轮”设计师给出的信息，早已彻底明确。

旁边，谢俊平突地哈哈大笑起来：“信号，有信号了！”

罗南没有理会，透过这一名瞭望窗口，继续眺望远方的“齿轮”。肉眼的模糊景色不算什么，他脑中还存在着建筑的立面图、平面图，包括早前对建筑一角的直观印象。

当所有的元素汇集在一起，罗南忽然觉得，远方的建筑，仿佛是被时光冲刷的上一世代的文明，在与自然伟力的对抗中，只留下锈蚀的外壳，沉重而沧桑。

建筑的边边角角，都是桀骜的工业秩序的痕迹，与浑茫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最终实现了妥协。

突然而来的感触，让罗南一下子展开了笔记本，用莹光笔刻画线条，捕捉扑面而来的直观印象。

谢俊平欢呼过后，回头注意到罗南的举动，一时为之气结。

这人原来真有画图癖？

谢俊平轻手轻脚地走回到，探头去看，见纸面上是简单甚至粗陋的线条，倘若不是事先了解描绘的对象，他绝对不会把罗南笔下的草图，与眼前的丛林、建筑联系在一起。可是，当明确了草图的指向以后，又意外觉得挺带感的，尤其是仿佛在水波中扭曲的结构，宛如彰显出某种原本无形的力量。

可转眼又有些安心，像这种痴于某一项爱好的人物，不理应是冷酷无情的家伙才对。

好吧，不叫毕加索，梵高可吗？

罗南的草图绘制，是一惯的快手，他很快就合上本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此，罗南已经对处建筑生出了更为浓厚的兴趣，忍不住问：“此地的设计师是哪位？”

谢俊平耸耸肩：“那你可难住我了，这栋建筑起码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吧。建起来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娃娃，你根本没出生。可呢……哈哈，有信号什么都好说，智脑肯定有相关的基础资料。”

之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经历，显然是把谢俊平憋坏了。他咬牙切齿地联网，再向学生会要回了临时授权，从这一刻起，他对那见鬼的实验室，又掌握了绝对的生杀大权。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严宏那老东西塞进去，让他好好品尝，不管他藏在哪条阴沟里……”

强硬发狠的时间里，谢俊平也终究重启了实验到的各个系统模块，并搜索有关资料，找到了存入电子档案的设计图原本，包括设计师签名。

他用强力的手环功能，造出AR效果，使图像凭空呈现：

“独立设计人：卜清文。哇哦，看这签名，仿佛是女的，字很漂亮！”谢俊平扭过头，端详树屋里的陈设，并没有看出特别明显的女性风格。倒是下一层的休憩间，那份精致舒适的设计，似乎可印证。

谢俊平小小澎湃了一下，却没有得到罗南的回应。扭头去看，却见罗南盯着光屏上显示的设计师名字，以及手写签名，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似乎与周边的空气一起，彻底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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