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历528年2月9日00:21
丹院长在也庭芳郊外的老树底下建立的地下洞穴极为庞大,但极其隐蔽。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这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物在地下的洞穴,有一部分在玫瑰王国的领土之下,还有一部分早已衍生到了牡丹王国的领土。因为位于两国边境,人口密度小,巡逻的骑士也不容易发现地下的建筑。于是这个洞穴维持了二十年了。
丹院长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孤儿,有的早已长大了一些。于是丹院长就让他们做饭,烧火神之锻造兵器。每天有干不完的活,还要伺候丹院长和其它的旧部为他们捏肩捶腿。
小孩子们的伙食永远是土豆,土豆和土豆。尽管日子过得这么苦,但是为了这一口饭,孩子们渐渐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每天坐着重复的动作,没有力气去抱怨甚么,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此物秘密洞穴之中足足可以容纳五百多人,再加上孤儿有六百多人。昼间他们大部分会混入也庭芳的平民之中,在田里种种地,邻里之间聊聊天,收集一点情报。一到晚上他们就会带着收集到的金属和情报,聚集在秘密洞穴之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些人,他们都是二十年前从山丹国撤退出来的山丹王族身边的勇士以及他们的后代。
丹院长的母亲也就是红荧小时候最喜欢的也庭芳孤儿院的老院长,她曾经是在山丹公主身旁从小照顾到大的阿姨。战争爆发的那一天,老院长早已五十岁了,公主让她藏在箱子里,自己则留在外面击退前仆后继来势汹汹的玫瑰骑士。
老院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山丹的城堡的,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自己的女儿,身为将军的丹送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四周都是丹将军的部下,一群年少皮肤黝黑的帅气的精神小伙儿。
“要不是二十年前,此物可恶的国王欺骗了我们善良的山丹王,我们怎么会失去我们的国家,以至于如此落魄吗?”当年的精神小伙已经变成了身材发福的油腻大叔,或许只能从他的儿子身上找到一些帅气的影子。
丹将军往后靠着铺着虎皮的沙发上,仰着下巴:“原本是想得到月光之花之后,我们可利用月光之花的力道来报仇,现在看来早已是不可能了。”
最健壮的那个部下说:“那个小偷不是被发现了嘛,我想他们应该早已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了吧。那我们现在会不会很危险?”
“看来我们得找点帮手了。”丹院长注视着洞穴顶上枯树裸露的树根。
山问:“谁啊?又谁能帮我们?”
“你忘了上个月发生的事情了吗?”丹将军脸上挂上了笑容。
强壮的部下一惊一乍地说:“啊!朝颜的人。我们作何联系上他们?”
“你是不是蠢,朝颜的幻系魔法对我们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你只要把你的唤灵兽放出去跑两圈,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哦……”部下颔首。
“知道了,还不快去。”丹将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山站在丹的旁边:“丹,你真的觉得朝颜会和我们合作?”
最最健壮的汉子走路一摇一晃地转身离去了洞穴。
“我们合作绝对是有利的,尽管我还不知道朝颜要的是什么,可是我只要杀了这个国王,找回我们的至宝,公主誓死保护的至宝。”丹院长陡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山丹公主,“转眼二十年了,我们虽然灭不了玫瑰,至少杀了那个国王,为山丹王,王后和公主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山丹五百人的旧部高喊着,都可感觉到洞穴在震动。
丹将军烦躁得点头:“好了,好了,你们都去做事吧。”
“是!”
山又问:“你还是一定要报仇吗?我想伯母一定不希望你总是陷在仇恨之中。”
“当年战争的时候我才十五岁,我都没有机会去斩杀那些可恶的骗子。我妈去年死了,终究没有人可阻止我了,现在你又想阻止我?这报仇的事情我已经为了她忍了二十年了,我不能再拖了。”
丹将军澎湃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报仇的意义在于什么?你报仇了,公主也回不来。山丹国更加不会回到。”山拉着丹的手臂。
丹皱着眉看着山:“山,你爸为甚么给你取名叫山,就是想让你把山丹国,把我们的国家视为最重要的事情。”
山微微摇头,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我爸是将军!是希望我把国家视为第一位,但是我们的国家已经没有了,没有了!再也没有了!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你。你应该了解的。”
“那你就为了我,杀了那个昂力。”丹用手指用力点了点山的胸膛。
山叹了口气:“你这么想报仇,我会帮你,但是报完仇呢。我们的日子不还得继续,这些孩子,不能永远生活在地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丹哼了一声:“他们在此地和在外面有甚么差别?在这里起码他们可填饱肚子,用他们的劳动换取食物。”
“那你为何还用鞭子抽打他们?”
“这样才有效率。”
“你觉得你是在做好事吗?等你的事情做完了,把这些孩子放了,他们未来的路怎么走,理应让他们自己来选。以前老院长接手此物孤儿院就是为了给这些可怜的小孩子们一个家,一名温暖的家,而不是甚么武器工厂,不是让他们工作的地方。我们这些没有了国家的人,理应最清楚这种没有归属感的感觉。这些孩子早已没有家了,你就不能对他们好一点吗?他们很可怜的。”
丹最受不了山在自己的耳边,霹雳吧啦说一大段和她妈妈一样的话:“行!我了解了!你怎么比我妈还烦人呢?”
“我得代替你妈照顾你啊。”
“烦死了!你让那些孩子都睡吧,次日再干活吧。”丹长叹一口气。
“好。”山手脚麻利地钻到洞穴的最下面一层。
丹将军摘下红色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她回到自己的洞穴,走到石床边坐了下来。
我也有想过报完仇该干什么,可是不报仇,我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之后的事。倘若那样东西劫持国王的男人真的一刀杀了国王,我的仇该找谁报?山,我都三十六了,我还没有孩子,我想我如果还能活着,可能真的需要你来照顾我了。
山把孩子们哄睡了,看着那个最特别的房间,那样东西总是生病的小姑娘已经被救走了。
小丫丫,那些救你的哥哥姐姐看起来都是好人,我想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山回到上面一层洞穴,经过丹的房间的时候,看着丹很不舒服的躺在石床上。
“丹,这种苦兮兮的日子,以后我们可了可吗?”
丹抬起脖子,斜眼看这山:“你甚么意思?你现在想逃已经来不及了。我不会让你当逃兵的。”
“我不是此物意思。我是说,以后把财物花在你自己的身上。你的衣服穿了多久了,你多久没有好好找找镜子了。”
“你甚么意思啊?你想说甚么?”
“我希望你对你自己好一点,好好对待你自己。你才三十六,你还可以打扮打扮而后漂漂亮亮的,多好。”
“你现在是在嫌弃我吗?”
“没有,我作何会嫌弃你?你年少的时候多美,你不了解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丹摸了摸自己有些松弛的脸:“外表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山走到丹的身旁,牵着她的手:“丹,我知道你很坚定你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心中决定不阻止你了。我会经全力帮你,只是我有一名小小的条件,不了解你愿不愿意答应我。”
“条件?你想干什么?”
“杀了国王之后,你愿意嫁给我吗?”
丹注视着山还很年少的脸,陡然感觉到有些自卑。可是她还是点了点头:“我,很想说我愿意,但是这未来的事情说不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我们就努力活着,你答应我,我想看你穿上婚纱。”
丹的面上出现一点红晕,像少女的那种。丹点头说:“谢谢有你向来都在我的旁边。”
山轻拍丹的肩上:“你早点睡吧,不早了。”
“恩。”
在多罗区的贵族家都会有那么一两层的地下室,梦家当然也会有。梦娄的家里除了梦娄没有人了解在梦娄的书房书桌底下有一名通往地下事的入口,比起地下室,那里更像是一名密室。
和往常一样,梦娄趁着老婆李彤和女儿梦天珍睡着后,一个人去厨房拿出一些剩饭剩菜,端到书房。
梦娄将托盘放在书桌子上,然后锁上书房的门。移开椅子,掀开脚下的地毯,将脚下的暗格打开。梦娄打开灯,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得走下楼梯。
这个小小的密室只有三米乘三米的大小,比梦家的厕所还要小。一张小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马桶,全数挤在密室之中。
“我来给你送饭了。”梦娄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呆呆坐在床上的女孩,“昨天过得怎么样?我给你看的书看完了吗?”
女孩满眼恐惧得注视着梦娄:“还没有。”
“那你明天继续看,你先吃饭吧。”
女孩点头,小心翼翼地拿着勺子舀着托盘上的剩饭剩菜吃。
吃完,女孩擦了擦嘴,搁下勺子,抬头看着梦娄:“我吃完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真乖。那我走了,我们次日见。”
梦娄端着干净的托盘,回到书房,关上暗格的门,铺好地毯,椅子拉回原位。梦娄在书房呆呆坐了一会儿之后,起身离开。
打开门看见李彤站在书房外,梦娄吓了一跳,托盘摔在脚下,两个盘子碎了一地。
李彤穿着肉色真丝的睡衣,披着凌乱的头发,瞪着梦娄:“你在干什么?大晚上的一名人在书房吃这些剩菜剩饭?我听女仆说,你是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趁我们都睡着的时候。你有什么秘密?”
“我能有甚么秘密?”梦娄冰冷地注视着李彤。
“我可是听见了你有锁门的嗓门。你肯定有秘密,你是不是在室内里养了个女人?”李彤推开梦奎步入书房张望着,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没空和你玩,我要回去睡觉了。”
梦娄摁了摁铃,女仆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老爷。”
“打扫干净。”
“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梦娄回到室内,躺在床上,随后李彤也回到了。
“算那样东西女人跑得快,没有被我抓到。”
“就没有什么女人。”梦娄闭着眸子。
“你甚么态度?你在家里鬼鬼祟祟的就不能让给我怀疑怀疑吗?”李彤坐在床上,生气地瞪着闭上眼睛的梦娄。
过了两个小时,梦娄早早已睡着,只剩下李彤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李彤偷偷摸摸从床上爬了起来,走进了梦娄从不愿意让她进入的书房。放眼望去,书房就这么大,根本没有办法藏人。
李彤坐在梦娄的椅子上,看见了书桌子上的照片,一个陌生的女人,比自己漂亮,比自己年轻。
“这就是那个生下梦天星的女人?”李彤抓起相框往脚下一砸,“空”的一声。
李彤站了起来,用脚跺了跺地板,听起来很空的声音。为了确认,李彤走到其它的角落跺了跺,嗓门是闷闷的。
李彤有些得意的哼了一声:“还想骗我,就是藏了女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妖精,勾引我的男人。”她移开椅子,掀开了整个地毯,才找到了那个暗格的入口。
“哈哈,被我找到了。”
李彤打开它,这么黑?她摸索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灯。
“爸爸?是你吗?”
李彤被突然出现的稚嫩的嗓门吓到了:“小女孩?”
“你是谁?”
“我是谁?你问我是谁?”
“对,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女主人。你该说你是谁了。”
“我叫梦天星。”
“梦天星?你说你叫梦天星?”李彤的音调明显高了高几度。
“对,我叫梦天星。”
“你,你,你能不能把灯先给我打开?”
“好的。”这个自称梦天星的女孩,打开了楼梯上的灯。
李彤走下楼注意到女孩的脸吓了一跳,腿上一软,坐在了楼梯上。
女孩的面上是血红色的红斑,不只是脸上,全身也都是一样的图案。
女孩低下头说:“恕罪,是我吓着你了吗?”
李彤尴尬地站了起来:“你,你的脸?”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脸:“爸爸说这是玫瑰诅咒。恕罪吓到你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彤不敢正眼看那个女孩:“你说你叫梦天星,那你作何证明你是?”
“我的妈妈叫满青璇,是一名也庭芳农民的女儿。由于奶奶不同意,所以给妈妈下了诅咒,让她生下我的时候难产而亡,如果我是男生,我可被留下。如果我是女孩,作为惩罚我会在十八岁,最好的年纪,被烈火活活烧死。”女孩很平静地说着这些,就像是这件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一样。
李彤盯着女孩身上的衣服问:“你,你向来都在此地?没有出去过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没有,我在这里呆了十五年了,我觉着自己已经可以很平静地接受我将会面对的命运。”女孩微笑着注视着李彤。
李彤抬眼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她平静的眼神就像一个玩偶脸上的两颗玻璃珠子。
李彤感觉全身都是鸡皮疙瘩,她觉得自己不能在此地呆着了:“那样东西,我想我该走了。”
“你要走了吗?”女孩露着瘆人的微笑,盯着李彤的背影,“我不会告诉爸爸的。再见。”
“再,再见。”
李彤觉着自己浑身发冷,她用力关上暗格的门,手忙脚乱地铺好地毯,把椅子推了回去。
她躺回床上,躺回梦娄的身边。注视着梦娄呼呼大睡的脸,跟前瞬间映出了那女孩的脸,满是红色斑驳的脸。她咽了咽口水,微微摇头。
李彤没有办法想象梦娄是每天夜晚面对这个孩子,整整十五年。她觉得自己不了解身旁这个男人,她觉得女孩可怕,可是又觉着她可怜,她叹了口气。
“你都看到了?”
李彤猛地坐了起来:“你醒着?”
梦娄也坐了起来,对着李彤微笑着,和女孩一样的微笑:“你都看到了吧,我的秘密。”
“我没有。”
“你不可以说出去哦。如果别人发现了我梦娄的女儿是个冒牌货,这传出去你知道是有多丢脸的。我只是我的脸,还有你的脸。”梦娄用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神注视着李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们还真像,笑容一样,眼神也是一样。”
“可是为甚么她一点不像青璇?我一直等着她长到十八岁,我希望可从她的身上注意到一点青璇的影子。可是为什么?反而天星看起来越来越像青璇。”梦娄满眼是忧郁。
李彤问:“那样东西天星是从哪里弄来的?”
“捡来的。在也庭芳孤儿院的门外捡来的。”梦娄眼神陡然亮了一下,而后猛地转头看向李彤。
李彤被吓到了:“亲爱的,你怎么了?”
梦娄自言自语起来:“怪不得一模一样,这么巧?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了解。李彤,你千万不能说出去。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