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无敌手】

“吃喝自取，没事别来烦老娘。”

面对在修行界有着响当当名号的青阳道人毕恭毕敬的施礼，老板娘却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不耐烦的挥手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架势就像是在驱赶烦人的苍蝇一般。

闻言便微微一笑，自行去酒柜上取了烧酒和小菜，在挨着门口的桌旁坐下等待。

于青阳道人而言，今日重点是在此和余庆之会面，打招呼也只是礼节程序，老板娘的态度如何并不重要。

转瞬间就有一袭白衫出现在巷口，窄巷里的几户人家打开了院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左边第三户院子里走出一名体型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看起身上穿着的破旧衣衫，想来应是常年在成立扛包拉货的苦力。

右边第四户院子里出来的一名留着山羊胡、穿着满是补丁青衫的老汉。老汉常年在隔壁长街上摆摊替人写信为生，偶尔也会卖几幅字画换些酒钱。

左边第五户…右边第七户…

一共八个形貌各异之人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斜倚着门框，目光冰冷的端详着缓步进入巷子里的余庆之。

这八个人都是不久前在酒馆吃过酒的人，此时又不约而同的站在巷子里，好似守卫一般。

“薛将军，好久不见。”

余庆之微笑向壮汉打着招呼。

“刘大人，下次再有字画要卖，依稀记得提前告知一声，画圣墨宝可是难得哦。”

前行几步后，余庆之停了下来脚步朝青衫老者拱手施礼道。

“陈公公…谢总兵…鲁巡抚…周统领…”

余庆之一个个打过招呼，唤出那些让普通百姓一听便目眩神迷的官职。这可这些人却或是冷哼、或是翻白眼，没有一名人给余庆之好脸色。

在八个人目光的注视下，余庆之走到酒馆门前，先是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翻书的老板娘。

自己也好几年未曾来过这里了，周围的一切人和物还跟以前一样。

唯有老板娘的眼角平添了几道皱纹。

人终究还是要变老啊。

余庆之心中感慨了一下，迈步跨过门槛，在青阳道人的对面落座。

“昨夜那道金光是因你而起吧，我是不是该祝贺你修为大进，即将晋升至三品，成为缉仙司的第二位捕神。”

青阳道人将余庆之面前的酒杯斟满，笑容满面的说道。

“不是我。”

余庆之端起酒杯，浅尝一口后答道。

“莫要唬我，我看的清楚，那道金光就是自缉仙司衙门而起，除了是你还能有谁？总不会是那样东西叫荣非的小骗子吧。”

“嗯，就是他。”

“只是老友叙旧闲话而已，遮遮掩掩的多没意思。”

“若是我又如何？你们怕是要睡不安稳了吧。”

见青阳道人不信，余庆之也就不再继续解释，反问。

“唉，都是掌教那样东西层次需要操心的事情，与我无关。”

青阳道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摇头晃脑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相传大楚有三绝，喝不醉的美酒、看不够的美人，还有纵横不败的大戟士。如今大戟士的风采已是无缘再见，能在京都狭巷的酒馆品尝到美酒、注意到美人，却也是一桩佳事啊。”

砰！

老板娘将手中的书册合拢重重的摔在桌上。

“呵呵，这种话可不是你青阳的风格，怕是背了好久吧。”

余庆之呵呵笑道。

“还是庆之懂我，贫道也是受人所托，逼不得已啊，还望多多见谅。”

青阳道人抻长了脖子大声说道，似乎是要专门解释给某个人听。

“临行之前，玉清子师妹特意交代了两件事。第一件早已办完，接下来是第二件。”

说着，青阳道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放到余庆之面前。

余庆之刚要伸手去拿，青阳道人却是抬起食指快速在信笺上点了三下。

下一瞬信笺便化成一团绚丽的火焰，火焰之中隐隐有女子面容浮现，还有缥缈的嗓门传出。

“余郎…何归！”

火焰转瞬即逝，唯余几缕青烟缓缓飘散，还有犹自绕耳的仙音。

“哼，不知羞耻。”

老板娘用书册拍打着桌子低声咒骂。

青阳道人朝着余庆之歉意一笑，站了起来身来拱手道。

“师妹所托之事已了，告辞！”

余庆之无奈苦笑，明知会是如此，却又不得不来。否则逼得玉清子那疯婆娘下山，到时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酒馆里老板娘继续佯装看书，余庆之背对着她一口一口浅酌着她亲自酿的米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又似乎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很快一壶酒喝完，余庆之从袖中取出银两放在桌角，站起身来朝门外出了。

走到门外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老板娘。

直到把老板娘盯得有些慌乱，书页翻了数次都没翻过去，余庆之这才笑着开口说道。

“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酒酿鸡了，过两日想带着两个新认识的小友来尝尝。”

“就不怕我下毒，毒死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老板娘干脆也不假装翻书了，抬起头来故作凶狠的瞪回去说道。

“毒死了也好，都是我欠你的。”

余庆之微笑说罢，也不管老板娘同不同意，便转身转身离去。

“巷子外面有个讨厌鬼，用他一条胳膊换一碗酒酿鸡。”

“成交。”

巷子里的八人不知何时早已回到了各自的家院，院门紧闭就像从未开启过一般。

余庆之出了巷子，目光朝左侧望去，夜色中从容地出了一个人影。

“久闻缉仙司余总捕三品之下无敌手，剑阁长空无忌特来讨教。”

长空无忌走出阴影，初月的银光照射在他的棱角分明的长面上。此时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月光之中，体表泛起一层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

“哦，你姓长空，难怪！”

余庆之似是想心领神会了甚么，恍然大悟道。

二十八年前，楚都禁军统领长空端抛下部众，带着家人弃城而逃，以致被五百晏军兵不血刃攻下楚都，苟延残喘数百年之久的大楚彻底成为了历史。

固然不能将大楚覆灭的原因全都归咎于长空端的身上，但临阵脱逃、背弃旧主之人也的确是让人深恶痛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板娘只能只要他的一条胳膊，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

“长空端是你的什么人？”

想清楚了缘由的余庆之问。

“余总捕废话很多啊，就算你与家父拉上关系，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看剑！”

长空无忌却是没有再废话的意思，双掌在面前合拢，掐出一个造型古怪的剑诀，朝着余庆之就是一指。

嗖嗖嗖嗖嗖嗖…

寂静的夜色中陡然想起接连不断的异响，就似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的掠过。

下一瞬，无数细小的影子从长空无忌后面的暗影中射出，密密麻麻好似蝗群一般。

待银色月光照射在这些影子上时，余庆之这才注意到尽是一点树叶、花瓣、草梗、木棍，甚至还有破烂的扫帚、瓦片等物品。

可此时这些常见的杂物却全都变成了催命的利刃，朝着余庆之爆射而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剑阁的意剑一脉，这些年倒是很少见哦。”

面对铺天盖地射来的影子，余庆之轻声感叹道。随后将右臂探至身前，右手张开，眸中银光闪过，手指骤然弯曲成爪状。

吱~

射来的无数杂物好似陷入了无形气墙，发出一阵刺耳杂乱的异响后，全部诡异的停滞在半空中。一些干枯的树叶、草梗更是爆燃后化成飞回洒落。

剩余还滞留悬停在半空中的杂物上，肉眼可见的有两种不同颜色的灵气在彼此攻伐交战。

那是余庆之用剑阁意剑的法门释放出的剑意，在与长空无忌的剑意争夺杂物的控制权。

长空无忌眼见自己放出的意剑受阻，手中剑诀再次急速变换。

捕神诀擅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因此余庆之使出意剑的法门进行反制，长空无忌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他了解捕神诀中所记载的意剑只是皮毛，只要自己使出更高深的法门，便可轻易夺回意剑的控制权。

“万剑遂吾意，归宗！”

剑诀变换，无数道银色剑意自剑诀指间射出，归附于凌空悬停的所谓万剑之上。

余庆之冷眼注视着长空无忌的施为，待银色剑意尽数附着于杂物之上时，从来都呈爪状的右手猛然握拳，便听到砰砰砰…好似炮仗一般的连续炸响，所谓的万剑杂物俱都爆碎，化成了粉尘飘落于尘土。

一同爆碎的还有附着其中的银色剑意。

长空无忌瞬间变得面色赤红，呼吸急促，身形摇晃着险些跌倒。

“我知道你和青阳抱着一样的目的，想要来试探我是否突破。按理说我也不该太过为难与你，小小惩治一番便罢了。可惜，有人对长空这个姓氏有意见，而我又亏欠这人太多，所以今日只能得罪了。”

说罢，余庆之长袖一甩，爆碎的满天尘埃中亮起点点银光，正是先前长空无忌释放出的无数剑意。

“了解为何连剑阁都少有人修行意剑吗？”

点点银光在余庆之的话语声中朝一起聚拢，渐渐形成一把银色长剑的模样。

“由于一旦遇到实力远超你的修士，你的剑意就会反戈相向。就像这样！”

由剑意形成的银色长剑早已彻底成型，余庆之右掌朝前轻轻一推，长剑变化成一道流星向满脸惊骇的长空无忌射去。

长空无忌连忙掐动剑诀，想要重新夺回对剑意的控制，可长剑表面却是被一层陌生的灵力包裹，以致于长空无忌根本无法与剑意取得联系。

璀璨的剑光在长空无忌肩膀上绽放，一条臂膀抛洒着鲜血飞上半空。

“回去吧，好好养伤。”

余庆之对着长空无忌拍出一掌，将他整个人拍飞了出去，飞的无影无踪。

二人虽是同为四品修士，但三品之下无敌手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后日午时，我来吃鸡。”

朝着巷子里喊了一声，余庆之旋身离去。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是甚么鬼东西？”

玄武胡同的院子里，才吃过晚饭的荣非将意识沉入体内，就注意到仍在呼呼大睡的獬豸头顶漂浮着三个金色的半透明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