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情感障碍】

这一整夜，戚珝睡得不作何样，醒来了好几次，直到清晨快五点的时候才又重新睡了过去。

睡沙发的确不太好受，她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脖子都要断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靠着抱枕，才发现餐桌边有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酒醒了？”她冷冷地开口，联想到前一天夜里种种，实在对他没法好声好气。

戚珝没动，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他看着挺精神，跟昨夜简直判若两人。

陆珣浑身一震，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似的，呆立了几秒，才从容地移到她面前，陪着笑：“你还在生气啊？快别气了，洗脸刷牙，我给你准备了早餐。”

她看了眼时间，还早，进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上班，陆珣眼看她就要走，忙拦住她的去路：“你还没吃早饭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自己吃吧，我要迟到了。”

他急了，立刻折回去拿外套：“我跟你一起去上班。”

“你昨晚醉成此物样子能上班？”“那……我回去洗个澡再去上班。”

“陆珣，你又不喜欢去酒店上班，为何非要强迫自己呢？好好地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是挺好的吗？”

她注视着他，眼神波澜不惊，不显得那么陌生，但也绝不亲近，就好像她看任何人的眼神都是这样的，绝没有因为他们之间更亲近一点，就显得特别一点。

陆珣一整颗心都揪在一起，他想她，这些没有联系的日子，他每一天都在想她，想着她会不会陡然想起自己，主动来联系他呢？可是一次也没有，他不了解自己每天要看多少次移动电话，生怕错过了她的电话或者微信，跟魔怔了似的。

而现实是，这些仿佛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她甚至全数没有觉着身边少了他生活有什么变化。

“戚珝，你是真不心领神会，还是从来都跟我装糊涂呢？”

戚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旋身拉开门，自顾自地出了去了，完全无视了陆珣的质问。

陆珣心里闪过一丝懊恼，想发作，又没处发作，整个人就像是被闷在了一名不透气的玻璃球里，恨得牙痒痒。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在她眼里他究竟是甚么位置？仅仅只是她老板的儿子？一个需要讨好的对象？

戚珝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本来想顺便把他送回家，谁知这少爷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下楼之后故意不搭理她，气呼呼地走到路口自己拦了辆车走了。

没一会儿，手机收到陆珣发来的微信。

陆珣：上回在度假村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阿姨是你唯一的亲人，话说得重了些，本来想当面跟你道歉的，但我觉得你好像不作何需要我的道歉，不管怎么样，我觉着我还是有必要向你道歉的，还有昨天晚上也是。

戚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收起移动电话，开车上班。

天气从来都不大好，阴沉沉的，断断续续地下雨，连带着陆珣的心情都越发地沉闷。

他回到家里，在画室呆坐了半天，看着画架上那副少女画像，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是不是他从头到尾就认错人了？也许戚珝压根就不是他要找的人呢？年少时候的那样东西小女孩，嗓门软糯又温柔，戚珝身上哪里有她半点影子？

门外传来开门声，陆珣不为所动，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有他家钥匙的只有乔桁一名人，连他家里人都没有。

画室的门被轻缓地推开，乔桁注意到陆珣这副样子，嘲含笑道：“酒醒了？昨晚戚珝留下来照顾了你一夜？”

陆珣依旧闭着眸子，没搭理他。

乔桁：“你也不感谢感谢我？昨天要不是我替你把戚珝喊来，你们能有一夜时间单独相处？可看你这副丧气的样子，你们还没和解？”

“我们也没吵架，和什么解？”

“没吵架？那你这些日子要死要活的是由于甚么？”

说实话，乔桁认识陆珣这么多年，的确没见过陆珣这副架势，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久，他以前意气风发，做事从不瞻前顾后，乔桁只能认为陆珣是喜欢惨了戚珝。

那天在度假村，他实在看可眼陆珣颓废的样子，只好向朱笛请教，这才了解原来对于戚珝来说，阿姨算是她唯一的亲人了，难怪戚珝当时那么急匆匆地回去，陆珣还在那种情况下对人家姑娘横加指责，如果乔桁是戚珝，早就委屈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珣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大概是由于，他终于意识到，戚珝似乎压根不把他当回事，即使把他当回事，也是由于他爸陆厚生的关系，而不是因为他陆珣本人。

乔桁拉开椅子坐到他面前，故弄玄虚：“我特意来呢，是又偷偷打听到一个事情，想跟你分享分享，但你这个样子，我突然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要告诉你了。”

“那你还说？”

“我要不是看人家戚珝挺委屈的，我才懒得搭理你呢。朱笛说，戚珝此物人有点情感迟钝，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换言之，这是个病，不过从医学角度来讲，不严重，对生活没有影响，可甚么亲情友情爱情之类的，反射弧会比正常人相对来说长一点，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陆珣怔怔地，瞳孔微微紧缩，像是在努力消化乔桁带来的这个消息。

乔桁这家伙不了解用甚么方法，跟朱笛打得火热，朱笛又是戚珝十分要好的闺蜜，于是消息来源绝对安全可靠。

“怎么了？傻了？”

陆珣忽然惶恐得心跳加速跳动，脸色一点点变白，仿佛听懂了乔桁的话，又仿佛并没有完全懂。

“情感迟钝？”

陆珣耳边嗡嗡作响，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想起早晨的时候，他还在问戚珝，她究竟是真不心领神会还是故意装不心领神会，那样东西时候他还在生气，气她端着心领神会装糊涂。

乔桁重重地颔首：“是的，于是你不能指望她能一下子就接收到你的信号，别人可能花五分钟就能察觉到你喜欢人家，到她这里，可能需要花更久的时间，所以朱笛让我转告你，你要是没有这个耐心，就趁早死心，离戚珝远一点。”

他猛地起身，用力太猛，凳子被踢倒在地。

乔桁错愕瞬间，哑然失笑。

戚珝开了一上午的会，等有空吃口饭的时候已经过了食堂的用餐时间，她只好去酒店对面的小吃街解决午饭。

期间人事部经理陆羽发来一份简历，问她：戚总，我看此物人简历上的工作经历，仿佛以前在苏黎世曾经跟你在一个酒店共事过，你认识他吗？

她点开大图一看，蓦地愣住。

莫俊磊？作何会是他？他回国了？

戚珝犹依稀记得当初自己把打算回国的消息告诉他时，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像她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情，并且坚决反对她回国，还以分手威胁。

他是那样反对她回国，结果还没过多久，他自己想不到也回国了？

脑子里忽然想起上回黛西说的，他被一个小太妹骗了，工作也搞丢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来竟然真的能惨成这样子吗？对莫俊磊那种好高骛远又极要面子的人来说，混不下去回国简直是莫大的耻辱，但凡能留下来，他也不可能走回国这条路。

陆羽又发来语音：餐饮部缺一名副经理，我筛了一下简历，觉着以他的工作经验理应是没问题的，可我想先听一下你的意见。

戚珝长长地吸了口气，再也吃不下了，直接回酒店，找到陆羽。

陆羽诧异地望着她：“戚总，是不是那份简历有问题？”

戚珝微微摇头：“简历没问题，我认识他，不过有一个问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什么问题？”

“他是我前男友，在我回国前已经分手了，我认为他不适合来我们酒店工作。”

“啊？”陆羽没联想到竟然会这么巧，有些为难，“但我早已打电话通知他次日来面试了，再让他别来似乎不太好，要不我明天面试完后找个借口让他回去？”

戚珝没有意见，说：“这是你们人事部的事，我记得管理层岗位录用要经过总经办复试敲定，于是即使你们人事部经过初试，他也不可能过得了复试。”

意思是，莫俊磊绝不可能进入H&Q工作。

陆羽是聪明人，心领神会戚珝话里的意思，立即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有分寸。”

戚珝对她微微颔首，开门出去，刚走两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猛一回头，差点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昏暗的楼道口，陆珣靠在墙边，双掌抄进兜里，光线太暗，很难看清他的表情。

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镇定下来：“你怎么在此地？”

他轻轻笑：“我跟着你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