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望江楼文会】

京城，望江楼。

三层飞檐斗拱，琉璃瓦在午后阳光下流光溢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楼内文人雅士云集，衣香鬓影，翰墨飘香，皆是为参加内阁首辅李纲为爱女举办的生辰文会而来。

与这风雅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杨辰正坐在此处，面前摆着一只啃得差不多的烧鸡，一手还抓着个鸭腿，吃得满嘴流油，对四周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腐气充耳不闻。

他不是来附庸风雅的，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毕竟这望江楼的酒菜，可是京城一绝。

至于甚么文会诗歌，自己还会怕了不成？

……

望江楼三楼，最好的雅间临窗而设。

房间里只坐着两个人。

一位年约五旬，身穿暗青色锦袍，面容清癯，正是内阁首辅李纲。

另一位则年少许多，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与睥睨之色。

他夹起一粒花生丢进嘴里，正是微服出巡的当朝天子，赵恒。

“我说老李，你家闺女过个生辰，非要搞这么大阵仗。”

赵恒语气里满是调侃：“楼下那些小子，一名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吟的诗却酸倒了牙，还没这碟醋花生来得有味道。”

李纲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陛下，您就别取笑老臣了。小女胡闹，非说要以诗贺寿，臣也没办法。再者，这也是为国储才嘛，看看这京城年少一辈的成色。”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中央的台子上，文会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诸位才子，今日是李相千金的生辰，相爷亲出上联，瑶池春不老，哪位才子能对出下联，并以此为题，作一首贺寿诗，李府必有重赏！”

话音一落，全场沸腾。

“我对仙苑花长春！”

“不好不好，太俗。我对玉树岁长青！”

“此物不错，但意境稍欠……”

才子们绞尽脑汁，争论不休，却始终没有一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的下联。

这时，一名锦衣公子哥儿注意到了角落里大快朵颐的杨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戏谑。

他朗声笑道：“呵呵，我看诸位都别争了。瞧见那位仁兄没有？”

他伸手一指杨辰：“这位仁兄埋头大吃，想必是早已‘腹’有诗书，不如请这位高才来对一个，让我等开开眼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穷酸书生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不亦乐乎，与这文会的气氛格格不入，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王公子说得是，这位兄台‘食’才过人，想必文采也非同凡响！”

“快，快请这位兄台赐教！”

嘲讽声此起彼伏。

主持人面露难色，却也不好驳了众人的兴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辰终于慢悠悠地搁下了手中的鸭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仿佛没听见四周的嘲笑，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扫了那王公子一眼，淡淡开口。

“瑶池春不老，对丹桂秋常香。”

轻飘飘的一句，却让满堂的哄笑，顿时戛然而止！

“春”对“秋”，“不老”对“常香”，对仗工整，意境悠远，更妙的是，“丹桂”谐音“蟾宫折桂”，寓意极好！

弹指间，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那挑衅的王公子，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主持人愣了半晌，才澎湃地躬身一礼：“这位公子大才！敢问公子，可否以此为题，赋诗一首？”

杨辰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站了起来身来。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借来瑶池三分水，酿作东风第一枝。”

“不与凡花争烂漫，自开尘外九重天。”

诗句出口，满堂死寂！

借瑶池的水，酿东风的第一枝花！这是何等的气魄！不与凡俗的花朵去争奇斗艳，自己要在尘世之外的九重天独自盛开！这又是何等的孤高与狂傲！

三楼雅间。

李纲满是震撼。

“好诗！好诗啊！”他一连说了两个“好诗”，声音都有些颤抖，“不与凡花争烂漫，自开尘外九重天……此子胸中，必有丘壑！”

赵恒的眼中也爆出一团精光。

他感兴趣的不是诗，而是作诗的人。

毕竟国朝承平已久，这种不酸不腐的诗，很少见了！

“老李，看来你这次，是捡到宝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恒的嘴角勾起，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身，“走，下去会会这个九重天外的高人。”

杨辰念完诗，没理会众人的惊叹，落座就准备继续解决剩下的食物。

可他刚拿起一只鸡腿，面前就多了两个人。

正是换了一身便服，从楼上下来的赵恒和李纲。

“这位公子，好文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纲抚着长须，“老夫李长青，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杨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样东西气度不凡的玄衣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尤其是那个姓李的，自称李长青，跟首辅李纲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再加上这文会……十有八九就是正主。

至于旁边那个，能让李纲隐隐站在后面半步位置的，整个大京城，恐怕也只有一位了。

杨辰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依旧懒散：“免贵姓杨，单名一个辰字。”

他没说自己是杨阔的儿子。

“杨辰……”

李纲默念了一遍，点头道，“杨公子刚才那首诗，气魄非凡，可见胸怀大志。不知杨公子对当今时局，有何高见？”

杨辰啃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开口说道：“没甚么高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挺好的。”

他才懒得跟这些大人物扯淡。

赵恒却笑了。

“哦？杨公子真是这么想的？那朕……咳，那我若是告诉你，如今南方盐运混乱，私盐泛滥，屡禁不止，地方豪族与盐枭勾结，侵吞国库，鱼肉百姓，已成心腹大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故意抛出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此物问题，朝堂上早已吵了半年了，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纲也转头看向杨辰，想听听这个文采斐然的年轻人，能有甚么惊人之语。

杨辰终究搁下了鸡腿。

“杀。”

“派一万精兵南下，不用去查甚么私盐，也不用去抓甚么盐枭。”

“直接拟一份名单，将江南最富庶、影响力最大的十个豪族，全数圈进去。然后，以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将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人头在城墙上挂三个月，家产一半充入国库，一半分给当地百姓和南下的大军。”

“如此一来，国库有了钱，军心得了利，百姓得了田，一举三得。”

“至于那些剩下的盐枭和地方豪族，看到这十家的人头，你觉着，他们是会继续跟朝廷作对，还是会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把侵吞的银子，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就叫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