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高轩跟以前一样哭笑不得的离开,他是真的在乎周一山此物朋友。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的时候,周一山接到了他二哥周一南的电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时候他正在塔吊上对着太阳仰望天空。
周一南在电话里叫他马上去医院,说十九岁的侄女周玲玲死在了华康医院。
他听到这里,打了个激灵,睡意立马就烟消云散了。看了眼四周没有工友,抱着塔吊边沿就滑了下去,接着大步流星向华康医院飞奔而去。
飞奔到医院门外,周一山就听到嘈嘈的吵闹声、哭泣声,还有一个白布横幅,上面一排看起来血淋淋的红字:“还我爱女,严惩凶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一山有点懵,使劲分开人群,入目的是二哥周一南张着嘴巴木然的靠墙站着,二嫂徐秀丽披散着头发和若干个不认识的女人扶着手术床哭得呼天抢地,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跪在手术床前烧纸财物,旁边还有几个残破的花圈。
周一山上前,扶着周一南的肩上,问道:“二哥,作何回事?”
周一南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开口说道:“玲玲死了!”声音干涩得没有半点感情。
“作何死的?”周一山急忙问。
“说是医院害死的!”周一南的声音还是没有半点情感,不过细听又仿佛多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医院害死的?”周一山自语。
恼怒的皱着眉头,紧了紧拳头,“华康医院是公立医院啊,怎么可能?”
这话既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语,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该问谁。
“公立医院?公立医院就会为我们奴隶百姓考虑?”周一南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感情,嘶声道。
周一山说不出话来。
医院是百姓怨念最多的地方之一。
华康医院尽管是公立医院,可却也不是奴隶能够看得起病的医院,不管大病小病,进医院先检查,一圈检查下来就是一大笔财物,别说还有昂贵的药费。
“那这些人又是干甚么的?”周一山问,指了指那群哭泣拉条幅人。
“黑龙会的。”周一南狠声道。
黑龙会,周一山知道,势力遍布全球,暗地里是山姆帝国大家族支持的黑帮,是火星人维护统治的奴奸组织,是奴隶欺负奴隶的排头兵。
周玲玲是个大四学生,花钱托关系到了一家火星人公司实习,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周一山有点迷糊,不由得挠了下鼻子,本以为是医疗事故,情形看起来仿佛又很复杂。
“不知道……”周一南喃喃自语,“我甚么都不知道,我接到的电话就是说玲玲被医院害死了。”
“甚么都不了解!”周一山最是宝贝周玲玲了,不然也不会独立供着她读大学了,为此还给了二嫂一笔钱补偿。
他突然觉着很生气,他用力地摇着周一南的肩膀吼道,“你甚么都不了解,你是作何做父亲的?”
“我不知道,我甚么都不知道啊……”周一南嘴角浸出血来,呜呜的述说,“我不知道,你叫我作何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周一山哭笑不得的把手搁下,他知道同样身为奴隶的二哥周一南性格懦弱老实,为人处世也没甚么主意。
在火星山姆帝国,奴隶可就是在垃圾堆里摸扒食物的野狗,野狗是不会有什么性格的,自然也不能有什么性格。
周一山知道自己也是山姆人眼中的野狗,但至少是会咬人的野狗。
转过身,走到手术床边,周一山准备揭开白布看看周玲玲,这时候一名嚣张的嗓门响起:“猪仔,滚过去——”
周一山抬头,入目的是一个黄公鸡头恶狠狠的盯着他。
“看甚么看?再看打死你,猪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一山深吸了口气,紧了紧拳头,却又渐渐地的低下了头,小声开口说道:“我是周玲玲小叔……”
“什么大叔小叔?滚边去,此地没你的事。”黄鸡公打断周一山的话呵斥道。
周一山再次深吸了口气,头低得更下去,说道:“大哥,我只看一眼……”
“一眼?半眼都不行!”这时候一名光头挤过来,“啪——”的就是一巴掌打在周一山脸上,喝道:“滚,猪仔——”
五个深红的指印烙在周一山的脸上,他抬起头,看了光头一眼。
“看甚么看,不服气?”光头说着,“啪——”的又是一巴掌打在周一山面上。
周一山头埋得更低,咬了咬牙,低声道:“服气,服气……”
两个巴掌,莫名其妙的两个巴掌,换谁可能都忍不下去,可是周一山却忍下去了。
尽管他有不需要忍的能力。
看出了情形的不对头,于是周一山挨巴掌后没有去看二哥周一南,他不想连累人。
当初为母亲报仇,也是八岁的他一名人默默完成的。
他也不相信个人在国家机器面前有反抗的力道。
没有绝对的力量,有些事,只能暗地里做,不能说
于是对遂否有反抗力量这个问题,周一山不愿意去想,有答案也不愿意了解,他怕一想就忍不住。
他是一个矛盾复杂的人。
懦弱、自卑……常时时留心事事在意,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仿佛一切负面的性格都可以放在他身上。
乐观、豁达……任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万事不萦于怀,又仿佛一切正面的性格也可放在他身上。
这是陆高轩的评价,他对周一山的了解超过了周一山自己。
他知道对在火星寄人篱下的奴隶来说,活着就是忍受,且不存在忍不忍得下去的说法,忍得下去要忍,忍不下去也要忍。
火星人骂奴隶是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周一山知道,真实情况说不定比野狗都不如,野狗至少没多少人愿意去时不时的欺负一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即使在别人眼中是野狗,但也应做一条有血性的野狗。”这又是陆高轩的怒其不争的话。
道理周一山懂,抛开他怕被解剖的畏惧,他还是不敢反抗,反抗就意味着血腥的报复,他了解所谓的黑龙会是甚么组织,他可不为自己考虑,却不能不为周一南考虑。
可是他不看一眼实在是不甘心,于是他揭开了周玲玲身上的白布。
碎裂的头部,赤裸的身子,黑褐色的血迹……
周一山只来得及注意到这些,“嘭——”一根铁棍夹着呼声就敲在了他头上,接着是拳头和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在周一山失去知觉之前,他听到二哥嘶哑着喉咙喊了一声“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