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女儿情】

忍出来的不是尊严，是屈辱！

周一山本想低声下气忍辱偷生，奈何天不从人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德林的枪才举起时，周一山还是两手抱着周一南的尸体，右脚侧身一踢，刚好踢到李德林握着的枪上，枪呼啦一下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而李德林还在愣神的时候，周一山一不做二不休，上前膝盖一顶就将他打晕在地。

又后撤一步，一脚踢在光头的腿弯，光头也惨叫着倒在了脚下。

周一山虽然已经心中决定不再忍了，但陡然一下还是下不了狠手，别人是要他的命，而三个人却是伤而不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几下说着慢，其实电光火石。

接着又用脚尖在口红警察的配枪盒上一点，枪掉在了地上，一脚上去，枪成了铁饼，又是几脚踢烂了三人的移动电话。

周围的人一名个都露出惊愕的神色，既惊愕于周一山兔起鹘落的身手，又惊讶于他的胆大。

在山姆帝国，奴隶一向驯服，别说拳脚反抗，就是大声说话都不会，今天周一山的做法让他们大开了眼界。

周一山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今天这几脚在将来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这几脚本身，可称作火种之脚，从此奴隶开始走上真正的反抗道路。

可这时候他并不了解这些，自然对他来说，知道了也不会有多欣喜，他本来就只想做个老实的本分人。

只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就像锥子放在口袋，无论早迟终会露出锋芒。

周一山抱着周一南的尸体，分开围观的人群，夺路狂奔而去。

当口红警察惊叫着喊“报警——报警”的时候，早已看不到周一山的身影了。

而围观的，除了那样东西州长家的厨师，也全部都是最下等的奴隶，平常没少受警察的欺负，于是口红警察一喊，呼啦一下跑得干干净净。

刘柳金眼下正犹豫是不是帮着报警的时候，口红警察呼喝道：“厨子，给我报警。”

“操，你才是厨子，你全家都是厨子——”刘柳金自从做了陈州长家的厨师，就有两大狠，一狠别人指出他奴隶身份，二狠别人叫他厨子。

于是啊，刘柳金用力的唾了一口，转身扬长而去。

三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衰人，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晕了过去。

周一山没联想到后面的事情，所以既不敢停留，又不敢抱着尸体在大街上狂奔，专找犄角小巷，一直跑到一名自认为安全的路口才停下。

他知道抱着尸体是出不了城的。

也是他运气好，才停了下来，远处就有一辆红色的小车开过来，立即跑到路中央站着。

那小车刚刚在身前停了下来，周一山也没看司机什么的，侧身一脚踢在驾驶室的玻璃上，玻璃应声而碎。

那司机捂着头尖叫的时候，周一山早已拉开了后面车门，把周一南的尸体放了上去，回到驾驶室外面正准备把司机拉出来的时候，不由得停了下来了手，“怎么是你？”

这时候司机也抬起了头，原来是个女人，看不出年纪，美得惊心动魄的面上流露着似嗔似喜的神情，仰着白玉般的脖子盯着周一山。

周一山明知道时候不对，也不由得用力的吞了一口，强压着旖旎，开口说道：“对不起——”

转身拉开车门，就准备抱下周一南的尸体。

“周一山，你混蛋——你今天走了，我就——”嗓门尖锐高亢却不刺耳，隐含着撒娇的味道。

周一山又回过身来，开口说道：“我杀人了——”

“上车！”女人干脆利落地开口说道，一边把身子移到了副驾驶。

周一山也不再婆婆妈妈，刚刚一句“我杀人了”，对方一句“上车”，把什么要说的话都说了。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并不需要说那么多，说不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是，信任你就因为你是你，就这么简单，没甚么复杂的头头道道，自然也不需要。

周一山上车，发动机轰鸣，车如离弦之箭狂奔而去。

原来这个女司机是陈雪莲，周一山的奴隶主，不过他们之间显然不是奴隶与奴隶主那么简单。

五年前，陈雪莲父亲陈州长也还不是州长，只是一介商人，周一山是陈州长为陈雪莲买的陪嫁奴隶。

奴隶尽管有了众多自由，但是所属关系却永远属于奴隶主，除非能够交上一笔绝对交不起的赎金。

所属关系，奴隶主是可买卖的。

陈雪莲那时候要嫁的是当时州长的儿子，可婚车行驶在山路上的时候却被劫匪绑票了，扬言三个小时交一百亿赎金，否则撕票。

事情被早已当成嫁妆送去州长家的周一山了解后，他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陈雪莲所在，却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哭笑不得只能硬上，受了无数的伤终于将这群匪徒打倒，无奈增援的劫匪又到了，周一山只得背着陈雪莲，一路血花的逃跑。

至于这十天发生过什么，除了两个当事人，就没人知道了。

陈雪莲因为早已出嫁，回不了陈州长家，也没了婆家，遂一个人住在了外面。

在山里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周一山也脱力了，从来都到十天后，周一山才把陈雪莲送回，州长家认为陈雪莲已经不洁，婚事也就吹了。

周一山呢，就真成了自由人，不过不能离开内他州，奴隶离开居住地是需要严格的手续的。

车上，周一山几次想说些甚么，嗫嚅了半天冒了一句：“后面是我二哥。”

陈雪莲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把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放在周一山的脸上。

“还是这么迷人！”陈雪莲喃喃自语。

周一山不说话了，他了解陈雪莲的心思，可是他又觉着自己是奴隶，是贱民。

两个人就这样在车里沉默着，周一山把车开得飞快，从来都到了一名无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周一山抱起周一南的尸体，说道：“你回去吧！”

“你就放心我一个人……”陈雪莲盯着周一山的脸开口说道。

“那走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一山抱着尸体走在前面，大致说了下经过。陈雪莲默默地跟在后面听着，偶尔夹着几声蝉鸣。

寻了个向阳的山坡，周一山用树枝挖了一名坑把周一南埋了，陈雪莲也不管不顾的跟着一起做，末了，两人跪在坟前，默默的磕了若干个头。

回去的路上，陈雪莲自然地挽着周一山的胳膊。

好半晌，陈雪莲自顾自的说道：“我才跟二哥说了，二哥也答应了。”

说着，紧了紧手，“你不准再自轻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不了解是谁说的，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