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灵迷眼】

在西门街口，我遇到陆佳，陆佳告诉我张斌死了，她来参加他的葬礼。

在路口上我又遇到了张斌，张斌却告诉我，陆佳昨晚就死在了掉进江水里的车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两个高中时代的老同学不约而同的出现，告诉了我对方的死讯，我的脑子都是懵的，不自觉有种他们是商量好来耍我玩的感觉。

酒喝到末了，张斌早已醉醉醺醺，我没告诉他我遇到过陆佳，但说了我就在西门街101号打工的事。张斌劝我说那里闹鬼，再赚钱哪儿有命重要？

我被他劝的也有点犹豫，一方面考虑到他说的实情，昨晚那种经历太过瘆人了。另一方面，我又早已答应了孙宏，还拿了工资，不按他的规矩来，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张斌一看劝不动我，也没再坚持，就让我自己多加小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看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你少喝点。”

“没事，酒壮怂人胆。”张斌醉醺醺地说，“绍子，我看，我今晚就陪你去看店吧。万一你遇上甚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我一想，这感情好啊。半夜三更待在满是冥品的纸扎店里，还要等着不知是人是鬼的顾客上门，别提有多煎熬了。

这要是能有个人说说话，五个小时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看我答应，张斌就跟我约了个时间，夜晚到西门街口碰面一起去‘一纸衣冠’。

老同学难得碰面，我本来想陪他在葫芦口玩一天，但张斌说他还有事要办。我也就没坚持，和他在店门外分开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我回到家后找到了当天最新的报纸，上面的头条就是东花市的新闻，照片贴着一张从过江桥上吊起来的面包车。

车内共坐七人，无人生还。

我看到这段话，心里堵的发慌，尽管报道里还没弄清楚七人的身份，姓名，但陆佳的脸早已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张斌说的是真的。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早上见到的陆佳，倘若那是最后一面了，比起恐惧，我反而是一种遗憾感更多。

床上待着躺了很久，迷迷糊糊的，都没作何睡，直到十点的闹钟把我叫醒起床。

夜幕下的西门街口又静又黑，看不到半个人影。所有店铺都关了门，除了那家亮着‘旅社’灯箱的旅店。

我和张斌在约定的地点见了面，他一注意到我就露出了微笑，迎上来说：“怎么来这么晚？清晨喝过了？”

“太久没喝了，有点上头。”我笑了笑，没把自己看新闻报道的事和张斌说。

张斌也没多问，就跟我一起往纸扎店走。

我发现张斌对西门街还挺熟的，这条老街是清朝时候留下来的，好几百年的历史。不算新造的房子、新修的路，四通八达的老街也像座迷宫。

我此物土生土长在葫芦口的本地人，也不敢说对这条街摸得透，反倒是张斌，走的像到了自家后花园一样熟悉。

走着走着反而成了他在我眼前带路了。

不一会儿，一纸衣冠的纸扎店就出现在了路的尽头，在黑夜之中，这家老店显得格外幽森。

张斌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就是这儿吧？我就依稀记得这里有这么一家店。”

“是这儿正是，你怎么对西门街这么熟悉？”我疑惑地问。

张斌说：“这事待会儿再告诉你，都说西门街晚上闹鬼，你先开门，我们进去再说。”

我点点头，毕竟开店的时间快到了。

张斌先走过去到了铺子边上，我边掏钥匙边向前迈步。就在这时，一只冷冰冰的手陡然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后一拽。

‍️力道奇大，我又没防备，差点被拽倒在地上。

“谁啊？”我有些恼火地向后看去，没联想到身后有个人站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穿着身青白渐变的长裙，头发绑着一条紫色的缎带，眼睛清澈又灵动，仿佛会说话一样。

“看什么？色眯眯的，早知道不救你了。”说不定是我端详着她有些太久，那女孩不欣喜地撅起了眉毛，但说的话却让我有点奇怪。

“救我？”我疑惑地挠了挠头，我不就进个门吗？

“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名小小的银铃在我跟前晃了晃，一股清淡的香气往我鼻孔钻来，瞬时让我惊醒了一下。

哗啦。

这时，水浪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错愕地发现自己居然站在芦苇塘里，身边都是一人高的芦苇，而腿早已大半截踩进了水中，冰冷的江水让我立即打了个激灵。

后面是乌漆麻黑的江水，哪儿还有纸扎店和张斌的影子？

要是女孩没拉住我，我再往前走的话，肯定就步入深水区了！

“我这是…作何回事？”我愣住了，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询问。

“你确定你要站在河里跟我说话？”女孩哼了一声，转身先上了岸，我这才看到，为了拉我，她也有半截腿步入了芦苇塘中，裙摆末端都有些被水浸湿了。

虽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注意到滴着水的裙摆，我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点愧疚感。

上了河岸，我边拧着裤腿的水，一边继续问刚刚的问题。

女孩瞥了我一眼，说：“我不知道你看到了甚么，但在我看来，你就是一名人自言自语着，往河里边走。水都没到腰了还没有一点反应，要不是我路过此地，心生善意，明天清晨你就在江面上飘着了！”

“鬼打墙？”我下意识地说。

女孩摇头：“不是鬼打墙，这叫鬼迷眼。鬼打墙是让你没了方向感，而鬼迷眼是让你只能看到它想让你注意到的东西。”

说着话，她又有点好奇地上下看了我一眼：“看你文质彬彬的，难道也干过甚么亏心事，才被索命？”

“我特么什么都没干！”莫名被怀疑让我忍不住澎湃得澄清了一下，我脑子里一团乱，想不通到底是作何回事。

张斌作何会是鬼？还是有鬼用张斌的模样要害我？

“哼，随便你，又跟我没关系。”女孩哼了一声，到处张望了一下问：“真是的，车子来的太晚，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那个傻子，你知不知道有家叫‘一纸衣冠’的纸扎店怎么走？”

“你去‘一纸衣冠’干嘛？”我还想着张斌和陆佳的事，下意识的一句话出口，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等等，‘一纸衣冠’？

“我艹，现在几点了？”我连忙拿出移动电话，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着十点四十五分！

距转身离去店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那是我的事，你问…你跑那么快干嘛？”那白裙女孩本来不想回答我的，但看到我拿出手机看了眼后立马旋身就跑，也好奇地追了上来，“难道你在一纸衣冠上班？”

我这会儿哪儿有心情回答她？‘一纸衣冠’摆明是家闹鬼的店，按着规矩来可能还不会出事，要是不按着孙宏的规矩来，指不定会出现甚么要命的情况！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本来还想回家换条裤子，现在我只能跑的呼哧带喘，在非常钟里边跑到了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总算在十点五十五分的时候赶到了‘一纸衣冠’的门口。

夜色下，空中撒下阴冷的月光，照在牌匾上‘一纸衣冠’这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铜铃挂在匾额下边，随时都会响起来。

十分钟里我几乎跑断了腿，这会儿双掌撑着膝盖在门口喘成了狗，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钥匙去开门。

“咦？你还真是这家店的人？”这时那个清脆的嗓门带着惊愕在我身后响起，我被吓的一激灵，后头看到那穿白裙的女孩想不到一直跟着我。

“你…找一纸衣冠，有事？”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面对这个显然来找一纸衣冠的女孩，我心里不自觉多了几分警惕。

那女孩也不直接回答我，皎白冰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让那张漂亮的脸显得有几分清冷。

她抬头看了看纸扎店的匾额，接着低头盯住了我，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幽幽地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听到这话，我头皮一麻。

又来一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