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陆佳】

一纸衣冠的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她仰头看着那块古老的牌匾，右手轻轻捏着自己的胸前衣襟，仿佛有些失望。

而我看到她，不禁也是一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过去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口，诸多情绪汇成一名名字哽在我的喉头，半晌，我才轻缓地地喊出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名字：“陆佳？”

听到我的声音，那女孩面露惊喜地旋身看了过来，黑发披在她的肩头，那张漂亮的脸蛋有几分病态的苍白，但掩不住注意到我时的欣喜。

然而注意到她这样的神情，却让我心中一疼，张嘴哽了半晌，只说出一句自己听来都觉着几分窘迫的话：“你…你还好吗？”

陆佳听到这话，显然也有些忍俊不自觉，但她了解我，因此只是微笑了一下，说：“还好，除了刚刚从医院出来这件事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自然知道这事，因为还是我打的急救电话，让救护车来把她接去的。但此刻有很多话哽在我的喉头，千言万语，然而我也了解这些话不该再说。

“我先进去。”单羽飞察觉出了空气中的气氛，撇了下嘴，从我手里接过钥匙，走向一纸衣冠。

在经过陆佳旁边时，他又看了她两眼，轻缓地拧了下眉头，然而并没有说甚么。

店门前只剩了我和陆佳，这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女孩。她笑了笑，问：“你想站着说话吗？”

“额…我，我们去那儿吧。”我挠了挠头，指了下街边的石凳。

“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喝杯咖啡。”陆佳道。

我愣愣地说：“那我们去咖啡店…”

“噗嗤。”听到这话，陆佳捂着嘴轻笑了一声，眼眉弯弯的注视着我说，“呆子，就这里吧。”

三年前…我们还恋爱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叫我的。由于我是个书呆子，有时候还喜欢较死理，时不时地会把陆佳气到。

想到这一切都早已是过眼云烟，我心里不自觉有种酸酸的感觉。

坐在石凳上时，我特意坐远了一名身位。陆佳虽然看了看我，但没说甚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承认由于陆佳的到来，让我的心绪变得乱七八糟，难以平静。四年有她相伴的高中岁月，对我来说是一段挥不去、抹不掉的时光。

如果可能，我希望还能回去……

当然这是我的奢望，而且我了解自己不该有这种奢望。

“苏文告诉我，是你给他打电话，来张家村接我的。”陆佳终究开口了，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嗓门不重，但够扎进我心里。

“那他…还挺客气。”我斟酌着开口，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醋味十足，然而听上去似乎效果不佳。

陆佳宛如并不意外，她扭头看我，说：“呆子，你作何会去张家村？”

注意到她眼神中的些许期待，我微微一愣。张嘴想说是因为我知道她去了，于是我才会去张家村救她……

也许这是陆佳想听到的。

“由于…有人告诉我，付颖在那。我觉着张斌很奇怪…所以…我才去的张家村。”我注视着她说道，看到她的面上逐渐浮现出了灰心。

“真的？”

“你了解，我不会撒谎。”我苦笑着说。

陆佳笑了，笑得很浅：“我了解，你是个书呆子。”

她站了起来，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这次回到，苏文想带我去见见他的家人。”陆佳看着我开口说道，“我想我要来和你说声多谢，还有说声再见。”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的心像被针用力扎了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谢我，如果我遇险了，我想你也会救我的。”我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地说，“那就再见吧。”

陆佳看着我，苍白的脸，黑色的眼，直视着我的眸子：“你…没甚么话想说吗？”

有，我有千言万语想说！我想让你别去，我想告诉你，我还喜欢你！

“…祝你幸福。”我说了四个字。

陆佳注视着我，静静地看了我好几分钟，忽然笑了一下，但我却看到有一滴晶莹在她眼角划过，从她的下巴处滴落。

啪嗒。

让我的心脏都随之紧缩！

“骗子。”她轻缓地地说道，迈开了步，从我旁边大步走过，带起一阵风。

我在原地呆站着，抿紧了嘴唇，最后发泄似的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刺痛感从指骨处传来，没有一点踌躇的一击，让我的手指鲜血直流。

我…真是没用……

“作何了？不去追人，在这儿玩自残啊？”忽然，单羽飞的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我抬头，注意到这货不知道甚么时候想不到坐在了屋檐上。

“你…你在那干嘛？”我不自觉有些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有些发青，“我艹，你都注意到了？”

“别瞎说，我是上来看风水的。不过是很偶然的，些许注意到了一点。”单羽飞嘴角一撇，嘴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句真话。

接着他飞身一跳，从屋檐上跳了下来，落到了我的身边问：“你作何回事？我看那女孩对你还有点意思啊，你也喜欢她，干嘛憋着不说？”

“你好烦啊，她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现在心情很差，实在不太想搭理这个有些犯二的家伙。

不过单羽飞还是不依不饶，在我耳边蚊子似的嘀咕：“只要锄头使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你挖过？”

“哥哥我是出家人，不近女色的好吧？”

“我看你比女人都八卦。”我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又泄了气似的解释，“我现在甚么都不能给她，有甚么好说的？苏文是东花市世家，苏家的独子，家里资产无法估计，我呢？就一个穷小子而已，拿什么跟人家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不还有这家一纸衣冠嘛？”单羽飞拍了拍我的肩上，说的好像我有的是千八百万一样。

“这店老的我爷爷都得管它叫爷爷。”我有些烦躁的拍开单羽飞的手，“更何况，这也不是我的，是孙爷爷的。我可是看店，打工的而已。”

单羽飞吹了声口哨，倒也不表示反对，但他歪了下脖子，意有所指似的问我：“说真的，你在意的真是这些？我看那女孩，不像是个拜金的。”

单羽飞的话让我心里不自觉一颤，事实上，他确实说到了我真实的想法。

“身在一纸衣冠，随时会面对恶鬼索命，朝不保夕。呵，我又有什么理由，把别人牵扯进来，为我担惊受怕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在单羽飞面前，我不知作何的，没再把此物念头藏着，对他敞开了心扉。

单羽飞注视着我，一脸认同地轻拍我的肩膀，同情地说：“可怜，我看你这样得单身一辈子，还是和哥一起出家当道士吧。”

……

“滚蛋！”我没好气地拍开单羽飞的手，我这正伤心呢，这家伙还来调侃我！

单羽飞哈哈笑了声，接着正色起来道：“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得不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不然以后真的得打一辈子光棍。事不宜迟，哥哥现在就教你行炁的方法！”

这天正午，因为来自陆佳的刺激，我对行炁学的格外认真。

有了观炁的底子，行炁也有个良好的开端，到傍晚时分，我已经能稍稍催动神品中的宝幡与杀鬼冥品中的炼魂索了。

晚上我还要看店，单羽飞让我在躺椅上先睡一会儿。在我睡觉的时间里，我隐隐约约听到单羽飞一直在忙进忙出地摆弄着什么。

我一觉睡到十点四十多分才醒，这会儿正好可准备开店，而单羽飞宛如也早已搞定了什么，正把插的乱七八糟的黄色小旗子收起来。

“你干甚么呢？”我一边洗漱边问，单羽飞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说：“你就看好吧，一会儿人就来。”

“谁？”

“到时候就了解了。”

我翻了个白眼，拿布擦了擦脸，到大堂做开店的准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仓库里把纸衣纸鞋等全部备齐，我又注意到了被我放进仓库里的两个童男童女，心中暗暗决定等我学会寄灵之术，一定要把它们修复原状。

作为童男童女的代替，我把本来不是放门口的纸牛纸马放了出去，另一边则还是放着写着大大‘奠’字的花圈。

做完一切准备，正好也到了开店的时间，叮铃一声，铜铃的声音在西门街回荡。

我正准备接待鬼灵上门，但没联想到刚往柜台站下，就有一名鬼鬼祟祟的人，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外。

那是个人。

我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活人，这让我很是意外，在一纸衣冠待了这么几天，还是生平头一回有活人在半夜光顾。

“欢迎，你需要什么…”我正说着迎宾词，这时那人揣着手走了进来，满脸的惶恐，整个眼圈都黑的发青了。

而此物人，我还见过。

“李叔？”我愣了愣，这不是李老三家的二儿子，李明吗？他怎么过来了？

“林娃子！真是你！”李明看清了我的样子，一声惊叫，样子跟见了鬼似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反而被他弄的一脸懵逼，还没等我开口问，这李明居然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了，哭喊着道：“娃子，你救救叔吧！别让我爹再来梦里了，要抓鬼我依，钱我出，别让我爹再来了，叔怕啊！”

？？？

什么情况，李老三不是已经走上黄泉路去了吗？

“李叔，你先等等…怎么回事啊？”直觉告诉我，这肯定跟单羽飞脱不了干系，但我实在奇怪他到底做了甚么把李明吓成了这样。

李明被我扶着些许镇定了点，抬起头刚要说话，陡然恐惧就爬满了那张脸，死死转头看向我的背后，尖叫了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