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在一纸衣冠待了那么些日子,我自认也算见多识广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见过索命的、有见过不知道自己死了的、也有见过全部就是来买黄泉路用品的。
但这样一开口就是要打鬼用品的‘鬼客’,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样东西···我能不能问一下,您买那种东西,是准备做什么?”我有些踌躇地问。
一纸衣冠的大部分东西都是普通的冥品,其中能用作打鬼、灭鬼的冥品也都需要由一纸衣冠的掌柜才能使用,这是我目前知道的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别说我不能把这些东西卖给一名鬼灵,就算能卖,他也不可能去使用。
老人穿着一身墨色的唐装,唐装上绣有朵朵白云,将此物老人衬托的相当精神。
雪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皮肤尽管布满了老人斑,但全数不像有些恶鬼那样变得面怒全非,甚至说他几乎保持着生前的样貌。
我判断他理应死去的时间不长,因此也更好奇他的目的。
“唉,人老了,总有走的一天。只是,走的有些不安心。”老人向我要了个座,然后坐在了我柜台前的凳子上,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我的后人最近被一名恶鬼缠上了,由于老头子也快到了气数,于是能看见,就想再离开前再替后人做点事。”
我看看暂时没有别的顾客,便也搬了条凳子坐到了老人的对面,听到他的话不禁有些吃惊:“作何?老人家,您的后人被鬼缠上了?”
“是个一团漆黑的鬼灵。”老人眼睛里闪烁着精光,打量了一下我道,“小伙子,你注意到我,不怕吗?”
我听到这话忍不住耸了耸肩,道:“老人家说笑了,说不怕是假的。但怕的话,我就没办法在此地上班了,您会来此地,理应也知道这家店是做甚么的吧?”
老人的唇角勾动了一下,颔首:“人活的久了,总会知道的多些。既然如此,我也能自然些,不至于这副模样吓到你。”
说着话,老人的模样显而易见地变了一下,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发青、发白,但并不恐怖。
我没想到此物老人还是考虑到会吓到我而选择了样貌,不禁对这个老人的鬼灵有了几分好感:“老人家,我得跟你说实话。我这里实在有能打鬼的冥品,只是那些东西只能由特定的人使用,即使我卖给您,您怕是也用不了。”
听到我的话,老人显然露出了灰心的神色:“是吗?看来,老头子只能跟那个鬼拼一拼了。”
听到这话,我了解这老人是准备拼着魂体受损跟那个缠上他后人的恶鬼斗一斗,但这样做很有可能会导致一个严重的后果。
魂体不同于肉身,肉身受损魂体依然是无恙的,但魂体一旦受伤过重就会面临魂飞魄散的下场。
“老人家,听我一句劝。您此生早已结束,还是斩断尘缘,早日上路的好。”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劝解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许您的后人自会有贵人相助也未必。”
“贵人,小伙子,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的贵人啊。”老人苦笑着微微摇头,但他忽然联想到了甚么,一下子向我看了过来,“小伙子,你可会抓鬼?”
我艹,我劝你搁下,不是让你来找我啊!
“我不会。”我断然地摇了摇头,跟鬼灵扯上关系的事这几天我早已遇上的够多了。
老人听到我这果断的回答,反而笑了起来,像是放心了似的道:“小伙子,你就当帮帮我此物老头子吧。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不是,老人家,我又不是天师。”我试图辩解一下,但这个老人显然活着的时候就是那种人精,他轻笑了一下,将自己的扳指从手上拿了下来,“小伙子,你看此物扳指能值多少?”
“这···”我盯着那枚青色的玉扳指,摇了摇头。
我虽然是学古文系,但对古董是一窍不通啊!
“凭它,你大概能在燕京里买下一套房。”老人嘴角露着狡猾的笑容,而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承认我的眸子是真的直了,“依老头子看,你的家境也不算宽裕,这枚扳指应该能让你的生活改善一点了。”
事实上,我现在真的是有点缺钱的。因为在重症室躺了好几天,加上住院的费用,光单羽飞那几千块根本不够。
而更要命的是我在老妈和奶奶的谈话中听到,我一个表姐快要结婚了,但她嫁的是一名豪门,为了份子钱的事,老妈和奶奶早已发愁了好几天。
因为我的家境在亲戚里不算好,向来都以来,我们家在有些不得不去的亲戚聚会中,总会受到些有意无意的冷嘲热讽。
这本来我是无能为力的,因为我住院的关系,还从积蓄里拿出了一部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现在一个机会放在面前,要说我不动心是假的。
老人显然也看出了我的意动,他笑了一下,将扳指直接放在了我的面前:“只要你帮我一次,它就是你的了。”
注视着此物脸上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神情的老人,我的心绪在沸腾。因为我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可不帮老人也能拿到这枚扳指,就是在此地凭借冥品将老人的鬼灵打的魂飞魄散!
我张了张嘴,叹了口气道:“好,我答应你。”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老好人,但我绝不承认自己是个丧尽天良的坏蛋。
面对想害我的人,我可以硬下心肠对待。然而这种几乎与杀人夺宝没两样的事,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好好好。”老人说了三声好,大松了一口气,接着站了起来,又有些忧虑地打量了一下我,“年轻人,老头子也是逼不得已。若是你觉着能对付便帮帮我那样东西后人,若是你也觉得棘手,便还是保命吧,老夫不会怪你。”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全力以赴。可,小子也知道性命诚可贵的道理,若是无能为力,还请老人家莫要见怪了。”
“我看得出,你是个言出必践的年轻人,你的眸子里有种信念。”老人点了点头,“这枚扳指,老夫就先交给你了。明日你去东花市中心医院,可去找一名叫宋安娜的女孩,给她看这枚戒指,她就会了解了。”
我正听着他的交代,但在听到宋安娜此物名字的时候,不自觉微微一愣。
宋安娜?理应不是同一名吧。
宋安娜此物名字让我想起了一段非常混乱、模糊的记忆。
我晃了晃头,刚想问点更详细的信息,然而那老人早已离开了,只剩下那翠玉扳指还被静静地放在桌子上。
那样东西老人虽然转身离去了,但我了解在我把他后人的事情解决之前,他恐怕不会放心踏上黄泉路。
我轻轻叹了一声,将扳指拿了起来,有种入手微凉的感觉。光看外表,我还真看不出它能有价值一栋房子的价值。
丁香说过,人死后踏上黄泉路最好的时间就是七天以内。超过这段时间,鬼灵就会产生怨气,就算是本来不邪恶的鬼灵也很可能向恶鬼转变。
等到关门的时间,我把一纸衣冠收拾好,在后堂的躺椅上打了个盹,在差不多八点半的时候坐大巴去了东花市。
东问西问,等找到东花市中心医院的时候,我蓦然了一下,感情就是我躺了将近一星期的医院啊···。
“大叔,谢谢你啊。”找到东花市后,我向将我带来的遛狗大叔道谢。
大叔一手牵着他那条哈士奇,一边对我摆手道:“没事,这医院问一问城里的人都了解。小伙子,你来看病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算是看个人吧。”我回答道。
大叔说:“那你快去吧,我建议你别待太久啊,这医院最近据说闹鬼哩!”
遛狗大叔说完就走了,留下我在那满脑门黑线。
自打进入一纸衣冠之后,我作何像推开异世界大门似的,走到哪儿都有鬼?
摇摇头,我轻拍自己装冥品、神品的挎包,多少感觉安心了一些,毕竟没有丁香和单羽飞在旁边,独自一人答应别人过来抓鬼还是第一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边往医院走,边想着等这两天有空了,去趟七峰山荒冢,看看千年白骨在墓室中受到的创伤怎么样。
到了柜台前,说不定是我来的有点太早,医院的大厅中没什么人。
“呀,是你啊。”一个有些惊愕的声音响起,大厅中的值班护士走了上来道,“作何又来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认出这是那天我来问丁香的时候也在值班的护士,许是我那天给她的映像太深,因此一眼将我认了出来。
“没有,我今天还是来找人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值班护士听到此地笑了一声道:“又找谁啊?可别又晕倒了。”
我看上去像是弱不禁风成林黛玉了吗?
我苦笑着微微摇头,说:“我来找宋安娜,请问此地有叫宋安娜的人吗?”
一听我是来找宋安娜,那值班护士收起了笑容,点头道:“那可太知道了,不过每天来找她的人可不少。她大都是谢绝不见的,所以···”
甚么人啊?这么大派头吗?
我说:“我找她是有急事。”
“大部分人都这么说,可结果见面后只是送花、送礼物。”值班护士耸了耸肩,接着又看了看我,“你好像没带玫瑰花和礼品,衣服穿得看上去也随意的很···”
听着她的说话,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一脸赔笑地说:“我是来办事的,又不是来约会的。姐姐,你就带我去见她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值班护士像是考虑了一下,最后点点头道:“好吧,那你跟我来吧。可你最好小心点,那个大小姐最近脾气可有点爆···”
听着此物值班护士的善意提醒,不了解为什么,我对这个尚未蒙面的宋安娜小姐,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