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生, 帮我疏导疏导他,一会来说明一下情况。”老爷子沉下气,看着还是一副要走的苏隽鸣:“珂意, 这几天你跟依依也多来看看他, 多跟他谈谈,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苏珂意心想他弟都多大了, 更何况对象还是无比想要合作的阿布扎比石油集团,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时候,气到老爷子得不偿失也只能答应:“知道了爷爷,我会让他嫂嫂来劝劝他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隽鸣站在门外,脸色依旧苍白,可能是刚醒来站着很晕,他扶住身旁的门框让自己站稳, 看着他爷爷半晌也没说一句话, 只是他爷爷此时早已没有再看他, 他像是联想到甚么,轻笑一声:
“爷爷, 你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你身体不舒服, 我才赶回到的。”
他笑的声音很轻, 让人并不觉着这是在笑,带着浓浓的倦怠疲惫感,在注视着他的模样让人觉着这人一推就能倒下了, 硬撑的状态透着易碎。
老爷子杵着拐杖,被戳破了也面不改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尽管是早已八十七岁的高龄却依旧是站如松, 眼神里透着精气与明亮, 精神状态显然很好, 并没有如电话里说的那般身体不适。
相比之下谁的状态差一些一目了然, 也让这个说辞的真假不攻自破。
苏隽鸣又说:“我是忧虑你一下班我就赶回到,也跟他说了我可能会晚点回去,或者是今晚回不去次日才回去,你现在收了我的移动电话他会找不到我。”
老爷子显然没有此物耐心听这些,拿走苏珂意没收的移动电话放进自己的口袋,跟他擦肩而过出了室内。
苏隽鸣见老爷子要走眼疾手快的握住他的手臂,眸底露出了几近请求的神色:“爷爷,你现在作何样都好,我先听你的,但是手机能不能还给我,至少让我跟他——”
“在家里好好休息,夜晚我让燕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虾滑。”老爷子拂开他的手离开房间,那个脚步,健步如飞。
苏隽鸣垂下眸,抿着唇没说话。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苏珂意,喊出他为数不多的称呼:“哥,能不能……”
苏珂意头疼扶额,他现在也是进退两难:“你先休息,我会跟爷爷说的。”说完转头看向后边的顾医生:“顾医生,麻烦你了。”
出去时顺便还把门给带上了。
这种躲不开的血液羁绊与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相悖,很痛苦,很煎熬。
苏隽鸣这会才不再硬撑着,靠在门上,因为不舒服低头喘着气,他怎么都想不到爷爷会这样对他,现在也宛如能够理解为甚么父亲不顾反对也要离开家。
更煎熬的是他明明早已是成年人,而且还不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他三十几岁了,还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研究雪狼也是,喜欢冬灼也是。
“苏教授。”
苏隽鸣听到顾医生喊他,微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注意到顾医生递过来的东西,是手机,这一瞬,他又仿佛活过来了,顿时间热泪盈眶。
“顾医生……”
顾医生也被老爷子这一出整无奈了,他走到苏隽鸣跟前扶住他,让他站起身,把手机塞给他:“你先跟冬灼说一声吧,别让他忧虑你。”
苏隽鸣接过移动电话,稍微精神了一些:“多谢你。”
“我想过老爷子会反对,但我没联想到老爷子会这么说,实在是有点伤人。”顾医生见苏隽鸣这幅模样,出于忧虑提醒道:“老人家的思想根深蒂固你改不了,可我想他也不希望你不好过。你跟冬灼说完这件事后好好休息,情绪千万不能激动,这次发烧尽管不是抗生素失效引起的,我还是有些担心。”
“这次就当作在家里养身体,你跟冬灼也要这么说,后面的事情要作何解决再慢慢解决,老爷子估计也就是气头上,他不可能把你关在家里的,这要是传出去不好听。你先表现得好一点,顺着老人家一点,出去了再说。”
“我了解了。”苏隽鸣正想着走去厕所打给冬灼。
“可我不确定冬灼那边会作何样,主要是怕他一时冲动来你家,所以我有一个冒险的建议。”
“甚么建议?”
“带他来见你。”
苏隽鸣诧异注视着顾医生:“怎么带?”
“晚上你装作很不舒服,我就跟老爷子说让助理紧急送新的抗生素过来,让我助理带冬灼进来。”
苏隽鸣听到这个建议一下子否决:“不行,我爷爷跟我哥都见过他了,他会被认出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是会爬楼吗?”
苏隽鸣怔住。
顾医生回想着此物卧室的位置,再看向阳台外,阳台的位置有若干个精致的花盆种着白色月季:“二楼第三个房间,种着白色花的阳台就是你的室内,此物高度对于冬灼来说理应不高吧。”
苏隽鸣像是想到了甚么,之前想过私奔,可是这次他没想到连……
偷情都用上了。
一时之间他好像又有点不那么烦恼了,感激的注视着顾医生:“太多谢你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时,顾医生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苏隽鸣低头看了眼,打进电话来的不是谁,正是他准备打过去的冬灼,他有些意外:“顾医生,你有他的电话?”
顾医生不想去回想那晚冬灼打个电话来炫耀的内容,含糊道:“你快去接吧,我帮你放风。”
苏隽鸣笑:“好,多谢你。”
顾医生摆了摆手。
此时另外那边,冬灼早已急疯了,苏隽鸣根本就不在学校,他早已在这里闻不到苏隽鸣的味道了,只了解苏隽鸣最后留下味道的位置是在停车场,也就是苏隽鸣早已走了。
很有可能已经是回家。
电话再打过去早已不是无人接听,而是已关机,这让他愈发的躁郁。
最后只能打给顾医生。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开门见山:“顾医生,你能不能帮我——”
“乖乖,是我。”
停车场光线昏暗,只有一辆车亮着车灯,冬灼就站在车旁,听着移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原本满是烦躁阴沉的眸色渐渐褪去,染上了舒缓,向来都悬吊着紧张是松了口气。
但也有些恼火。
“苏隽鸣,你的手机为什么不接,我打不通你的电话真的被你吓疯了,我以为你在学校出事了,不舒服了,所以接不到电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完后他捕捉到听筒里苏隽鸣有些重的呼吸声,眉宇紧拧:“你现在哪,怎么呼吸声是这样的?”
浴室里,苏隽鸣坐在马桶上,忍着发烧状态下的一冷一热,听到冬灼听出了他嗓门的异样也没想着隐瞒:“我发烧了。”
冬灼眸底倏然一沉,握着手机的手猝然收紧:“发烧了?你现在在哪?”
“我爷爷……不让我离开。”苏隽鸣压下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让冬灼太过于担心:“你先别担心,我在家里没甚么事,你也先听我说完。”
“为何不让你转身离去?”冬灼本就还在发情期容易产生极端烦躁的阶段,他半眯双眸:“凭什么不让你转身离去,就由于我喜欢你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也喜欢你。”
“苏隽鸣,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我去带你出来。”
“冬灼,你先听我说,倘若我们现在越是这样跟我爷爷做对,我爷爷允许我们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就越低。”
冬灼忍无可忍,本来就因为找不到苏隽鸣而烦躁不安,现在更因为这句话按耐不住心情,他猝然咬牙,收紧拳头,冷着脸砸向车门。
车门赫然出现了凹陷的痕迹,以及车辆发出的警告声。
司机:“……”好怕怕。
苏隽鸣听到电话那头的动静有些着急:“冬灼。”
“我没生气。”冬灼收回拳头,压下自己因怒粗重的喘息。
苏隽鸣:“你生气了。”
“我没有凶你的意思。”冬灼微仰头深呼吸,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保持平和,他调整状态:“……我想找你,我有点忍受不了找不到你,刚才在学校我一直找你。”
说着停顿了两秒,才说:“苏隽鸣,别让我找不到你。”
隔着移动电话媒介,苏隽鸣听到那微乎其微声线的颤抖,也听得他心头酸涩。
他也不了解事情会弄成这样,可已经发生了只能去面对。自己心里那一关早已勇敢迈过,他承认了自己爱上一只狼,还有比甚么事情比这更大挑战的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晚你来找我吧。”
冬灼愣了愣:“你不是不让我找你吗?”
“你偷偷来,从外墙爬上我房间。”苏隽鸣把刚才顾医生说的计划重复了一遍:“我室内的阳台是家里唯一一名种着花的,在二楼,你穿过一楼走廊过来应该就能看见,不过你要绕到后面花园此地爬上来会安全一点。”
冬灼听着苏隽鸣的计划,不由得想到了过去,他从狼圈里偷溜出来去见苏隽鸣。
只是这次要爬的是苏隽鸣家。
“家里花园的位置没有那么多监控,你从此地爬起来理应不会被发现。”苏隽鸣说着,一想到今晚会发生的事情,心跳开始加速:“乖乖,你会惊恐吗?”
冬灼笑出声:“怕什么,我想你。”
可是二楼,对他来说不足一提。
苏隽鸣想到他爷爷的态度还把他手机没收了,可能今晚见了冬灼就得两三天见不到,他顿时有些失落:“我也想你,吓到你了对不起。”
“听到你嗓门我就放心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发烧是因为抗生素失效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是,是由于昨晚……”
一人一狼分隔两地,借用着移动电话诉说着此刻最想说的。
恋爱就是这样,时间总是消磨在悄悄话中,沉溺在甜蜜里不了解流逝。
直到浴室门被敲响,苏隽鸣抬起头。
“苏教授,一名小时了,我准备过去找老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