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隽鸣没想到冬灼当晚就要他教写名字。
他一开始也想着也差不多该慢慢教了, 但没想到卡在了握笔这一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冬灼的握笔就跟抓勺子一样,都是反着抓的,更何况此物月都习惯了这么抓勺子, 提醒了也是会下意识的这样抓勺子, 现在开始握笔也是如此。
此时书房里,冬灼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坐姿端正, 握着笔,表情皱巴巴的,狼耳朵也冒了出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是这样抓么?”他重新抓住了笔,仰头看了眼站在他身旁的苏隽鸣。
苏隽鸣见他还是习惯的用全部手握住笔,只能上手帮他调整, 试图包住冬灼的手教着他握笔, 结果发现冬灼的手比他要大一圈, 根本包不住,只能换一种方式, 直接动冬灼的手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的大拇指跟食指握住笔尖上头一点的位置, 其余的手指抵着笔身作为支撑。”
冬灼的目光落在苏隽鸣握着他的这只手。
在灯光下, 握着笔的这只手修长白皙,青葱如玉,示范握笔姿势时不经意牵动着手腕, 透出着隽秀优雅,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动作, 都能让人觉着赏心悦目。
主人的手真白呀。
主人的手比他的要小诶, 都握不住他的手。
想摸摸。
光是这么想着, 狼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 有点兴奋。
于是他的手比脑还要快,另一只手就握上了苏隽鸣的手。
“现在明——”苏隽鸣‘白’字还没来得及落下,就看见冬灼握上了自己的手,他疑惑转头看向他:“作何了?”
“我想握着你的手写,这样我肯定就会了。”冬灼扭过头,眼神无比真挚:“好不好呀主人?”
苏隽鸣想了想,这样也行。
“那你站在我身后,我教你。”
苏隽鸣才刚调整好椅子落座,就看见冬灼结实的双臂从后面伸过来,撑在他左右的桌沿,像是全部将他圈在怀里那般,温度由上而下的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换成苏隽鸣坐在书桌前,冬灼站在后面。
随即就看见冬灼将手覆盖在他握着笔的右手,这只大手完全能包裹住,或许是感觉到冬灼的掌心有些潮湿,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冬灼,你的手好热。”
“我兴奋呀。”冬灼弯下腰,直接把下巴抵在苏隽鸣的肩膀上,以圈抱的姿势环着他,握着他的手:“快教我写字吧,我想学你的名字。”
“你自己的名字都还没会写,先学你的,我的名字比划有点多。”苏隽鸣见冬灼把自己的手握得那么紧,用左手调整了一下,又说:“认真看了,一会你自己写我要检查的。”
冬灼侧过脑袋,他凝视着苏隽鸣的近在咫尺的侧脸,目光炙热:“好,我会认真看的。”
书房里很寂静,除了窗外能够听到的蝉鸣声,就只剩下彼此贴近时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冬灼低下头,注视着跃于纸上,属于苏隽鸣漂亮而又笔锋凛冽的字体,就如同此物人那般,看着清冷高傲,棱角却又透着内敛的温柔。
一名冬字,一个灼字,都仿佛写到他心里去了。
也将这样的笔锋纹路完整的复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他有一种很奇妙又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从他第一次见到苏隽鸣开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去救这个人,只了解此物人的味道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闻到过,熟悉得让他义无反顾的,凭借本能的把自己的血给他。
这一年里,大爸跟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学会变成人,锻炼好身体才能去找苏隽鸣。
他也向来都在努力的锻炼着,学习着如何变成人,心里只有一名念头,那就是去见苏隽鸣,找到苏隽鸣,要跟他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于为何,他不了解,也弄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不会再离开苏隽鸣,也不会再让苏隽鸣在自己眼皮底下受到半分伤害,没有任何一名畜生可碰苏隽鸣,他会无时无刻的在苏隽鸣需要他的时候就出现在他眼皮底下。
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苏隽鸣背后。
“会了吗?”苏隽鸣在纸上一遍又一遍的给他示范,感觉差不多时便抬头看了冬灼一眼,见冬灼神情专注的样子,暗想应该会了吧。
冬灼无辜的摇了摇头:“主人先教我一名苏字嘛,我不想写自己的名字,我觉得我的名字不好看。”
苏隽鸣面露无奈,只能低下头给他写自己的姓氏,一笔一画的,慢慢的:“你先看第一笔,从哪里开始,又是从哪里落下。”
冬灼把下巴抵在苏隽鸣的肩上上,目光落在纸上,余光却一寸一寸的勾勒着他的侧脸,从额角,到眉宇,再到眼尾,再从脸部轮廓渐渐地往下,最后落在唇角。
看完一遍又不厌其烦的再用目光勾勒一遍。
心里也念着,他的主人真好看,作何样都好看,真想亲一口。
“这样清晰了吗?”苏隽鸣落下笔,转过头要看他,脸颊不经意像是蹭过了甚么柔软,顿时怔住。
伴随此物小意外,左肩胛骨处血液印记的位置宛如有些发痒。
冬灼感觉到微凉柔软的脸颊蹭过唇角,像是被柔软的爪子踩到身上,弄得他心痒痒的,他看见苏隽鸣的耳根宛如红了,惹得他没有移开视线:“嗯,清晰了,很清晰。”
“那你要自己写——”
苏隽鸣正想说让他自己写,就感觉一道温热印在了他的脸颊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冬灼含笑的嗓门。
“多谢主人教我,此物亲亲是给你的奖励。”
苏隽鸣就看见冬灼站了起来身,从他手边拿走笔跟纸就走到另一边写去了,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又或者说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行为。
但是……
天仿佛有点热,或者是空调的温度调得有点高了。
他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一旁背对着他腰板挺直开始写字的冬灼。
灯光柔和的落在高大少年的身上,此时寂静专注写字的氛围让人无法看出这是一名心智年龄可幼儿园大的大宝宝,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是个大学生眼下正复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桌面上那只摆在面前的雪狼玩偶还是暴露了少年的心性。
苏隽鸣看了一会,见冬灼还是很认真,便好奇的轻脚走了过去。
他悄然的走到冬灼背后,隔了些距离低头看了眼,纸上画的全是爱心,一个字的影子都看不到。
爱心倒是画的挺好看的,还有各种不同造型的爱心。
所以刚才就白教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隽鸣:“……”他心里叹了口气,默念道自己家自己家的,再耐心一点,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冬灼的狼耳朵,由得他画了,旋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去备课。
全然不知,在他转身的那弹指间,冬灼面前这张画了只有爱心的纸上,他在最后一颗爱心的位置写了一个‘苏’字。
这个‘苏’字,跟苏隽鸣刚才写的‘苏’字,几乎一模一样。
完美复刻。
冬灼写完后,扭头看了眼眼下正工作的苏隽鸣,低头跟坐在桌面上的雪狼玩偶小声说:“这是我写给我主人的,嗯,也就是写给你爸比的。”
而后心满意足的把这张纸折起来,低头亲了亲,最后揣在兜里。
结果当晚忘记从口袋里拿出来,裤子在洗衣机里翻滚了又翻滚,等他想起来这张纸已经在口袋里被搅得稀碎。
“啊!!!我的爱没了呀,此物破洗衣机,我要把它换掉!”
大夜晚的别墅里传出冬灼这个大嗓门的嚎哭,绝望得跟什么似的。
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的苏隽鸣听到动静,以为发生了甚么事,快步走出卧室,接着就注意到这一幕,冬灼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上气得跳脚,又开始自己跟自己生气。
那么大个男孩,就在那处气得就差捶胸顿足的,看起来又搞笑又令人哭笑不得。
“又怎么了?”他把毛巾披在肩上,也没顾及头发还没擦干先走过去看看情况。
冬灼见苏隽鸣走过来,走近到自己跟前时发现他头发还都是湿的,肩膀处的衣服都被头发滴落的水弄湿了几块,眉头皱了皱。尽管这时候还有点生气自己那么笨,但还是得要先顾着苏隽鸣。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人可不能再生病的。
顾医生说得要养好身体才能够做手术,做了手术才能健健康康蹦蹦跳跳。
“你作何不擦干头发再出来?”
苏隽鸣刚走到冬灼跟前,就看见他拿过自己肩上的毛巾,给自己擦着头发:“我这不是听到你在喊吗,以为你怎么了就着急过来看看,所以又怎么了?”
冬灼轻缓地给他擦着头发,仔仔细细的,把发丝上每一滴水都给擦拭干,眉眼低垂间却有些忧愁:“主人……”
苏隽鸣被他这么一喊就心软了,他抬起头,见冬灼闷闷不乐的样子:“作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毛巾包裹住,毛巾的两角被冬灼拿着,稍稍的一用力,在毛巾的作用下他被往前一揽,心口贴上了冬灼。
他径直撞入冬灼深邃的晶蓝色双眸中,接着就注意到他低下头,抵上自己的额头。
柔软宽大的毛巾透着几分湿感,还有洗发水留在上边的清香,两人额头相抵,对上视线的瞬间,像是被圈在这毛巾下那般,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我不开心。”冬灼用毛巾把苏隽鸣拉到自己身前,微微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毛巾底下,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感氤氲着,近在咫尺的吐息更是温热真切,苏隽鸣还没来得及抽回神,他的目光落在冬灼这双愈发深邃的双眸中,宛若溺毙在温柔蔚蓝的大海里,有些恍惚找不到方向。
就连心跳好像也迷失了方向。
肩胛骨处的印记开始发烫,加剧了他身上的热度。
直到这样跟梦一样的氛围被冬灼的话语打破。
“刚才我画的爱心放在口袋里,然后那张纸被洗衣机搅碎了。”冬灼说着可怜巴巴的把手中跟指甲盖大小的纸片捻起来给苏隽鸣看。
手一放下,毛巾垂落回肩头。
苏隽鸣低头看了眼,之间冬灼手掌心里只剩下一小块皱巴巴的纸片,隐约能看见爱心的尾巴尖尖,顿时间,有种被可爱到的感觉。
他没忍住笑出声,伸手轻拍冬灼的掌心:“没关系,再画就是了。”
冬灼一把紧握苏隽鸣的手,把他拥入怀中,失落的将下巴抵在他肩上上:“不一样,上面我写了苏字,是我自己写的,不是在幼儿园里张老师教我的,我准备想着送给你的。”
苏隽鸣任由他抱着,给他轻拍后背,听到他这么说时有些意外:“你写了苏字?”
他作何记得那张纸全部都只是画了爱心?
“嗯,我在最后写了苏字,现在都洗衣机弄没有了。”
“那我一会陪你再写一个?”
“不一样了,那是我生平头一回,生平头一回很重要的好吗,没了就没了,再来也不是生平头一回。”
苏隽鸣被冬灼这番话说得想笑,见他的狼耳朵冒出来,指尖酥麻感又袭来,没忍住抬手捏住他的狼耳朵:“你个小屁孩懂生平头一回的概念吗?”
“我不管,我伤心了,作何办?”冬灼被他揉得舒服,直接把脸埋入他的肩颈,舔了一下他的脖颈:“你得哄我。”
苏隽鸣被这一下弄得身体发麻。
二楼露天阳台灯光昏暗,倘若光亮的话,估计能看到耳根跟脖子都红了。
他呼吸显然被这一下弄得有些乱,心知道这是冬灼狼形时习惯性的行为,只是变成人形这样实在是有些敏感:“……我,我作何哄你。”
话都要说的不利索了。
“你画一张爱心给我,要跟我一样有很多众多很多爱心的,最后再写我的名字。”
苏隽鸣暗想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便依了:“好,一会我给你写。”
冬灼听完随即笑了,眸底尽是狡黠,他放开苏隽鸣,看着他:“那这是主人生平头一回画的爱心吗?”
苏隽鸣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嗯。”
“那主人的第一次就是我的。”
冬灼却笑得天真无邪,狼耳朵也跟着兴奋的抖了抖:“我现在已经开心啦,那我现在立刻去晒衣服,然后你要奖励我一名亲亲!”
苏隽鸣愣了须臾,诧异的抬眸转头看向冬灼,像是有些意外他会用这样有些迷惑性的措辞。
说完转身继续去干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隽鸣把肩膀上的毛巾扯下,看着笨拙晒着衣服的冬灼。
他表情微妙,只能默默掩下这微妙的感觉,怎么这家伙给他一种仿佛长大了,又好像还是傻傻的感觉,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感觉。
就是他感觉自己又被忽悠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日子有条不紊的往前推进,这样的日子里有冬灼的闹腾,有冬灼的搞笑,有冬灼的进步,渐渐地的他的生活里几乎充满了此物少年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