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她最喜欢干净了】

“初姑娘，你要老鼠做什么？”李无恐拎着老鼠的尾巴，走到初慕一面前问到。

初慕一看着李无恐手中，那不到一拇指大的小老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次日，周夫子下堂后。

江楼月打了个打哈欠，趴在了桌子上偏头正准备睡觉。

忽然觉得鼻尖痒痒的，他微微睁开了眼睛一看。

看着初慕一正拎着一只老鼠，那老鼠倒挂着扒拉他的鼻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啊！！！”

一声尖叫。

江楼月顿时如避蛇蝎一般，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角落。

“初慕一，你你你拿的什么东西，快快把它弄死了！”江楼月吓到结巴的说到。

初慕一微微一笑，说，“为何要把它弄死啊，你瞧它多可爱啊。”

她边说着，一边还走近了他。

江楼月忙道，“草！可爱你大爷！死丫头别过来！”

“作何了嘛。”初慕一故意向他走近，她就是想报复他，对自己不上心，谁能想到江楼月天不怕地不怕，却对老鼠怕的要死，这一招她从小到大是百试不爽。

注意到初慕一走了过来，江楼月又跑到另一名角落，说，“初慕一！你闹够了没！我警告你！快点给我弄死它！”

“想不到敢凶我！”初慕一更加没了收敛，直接追向了江楼月。

二人围着学堂是来来回回跑了好几个圈子。

旁人见江楼月如此狼狈，忍不住大笑起来。

初慕一追不上江楼月，一气之下将手中的老鼠，直接向他丢去。

而向来反应敏捷的江楼月，注意到飞来的老鼠 却像个傻子一样，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是真的很惊恐，不过他怕的不是老鼠，而是老鼠的样子，一注意到它们的样子，江楼月就会想起，自己前世是如何被数万只老鼠，活生生分食而死的。

那种痛，只要一想起，他就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然后控制不住的全身发抖，脸色苍白。

云觅抛出一支笔，将快要飞到江楼月身上的老鼠，直接穿过插死在了天边的墙上。

她起身走到江楼月面前，他坐在脚下屈膝抱头，惊恐万分瑟瑟发抖。

“江公子？”云觅蹲下轻声喊到。

江楼月仍然处于惶恐之中。

云觅再次耐心叫道，“江朝溪。”

江楼月发抖的身子一僵，从容地抬头看向于面前，单膝蹲在自己跟前的云觅。

“别怕，老鼠早已死了。”云觅对他说到，并指了指。

江楼月看去，果不其然老鼠早已被钉死在了墙上。

他收回视线，对上了云觅的目光。

“江楼月，你也太窝囊了吧，居然怕这么小一只老鼠，还怕成这样，真是叫人贻笑大方。”李元武在旁讽刺道。

其他人也跟着嘲笑江楼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楼月惊魂未定，他也了解自己很丢人，但他真的控制不住，正在他想着如何才能化解这份窘迫时。

云觅先开口道，“悦礼言，人之惧，为长情是也，何笑之有？”

周围嘲笑的人，笑容一僵，悦礼大典乃是仙门大家，都必学的一门，云觅这样一说，顿时叫他们颜面无存，窘迫至极。

江楼月惊愕的看着云觅，她肯出手帮他，就早已叫他意想不到，没联想到她想不到还帮着他说话。

她的语气尽管，还是那样的清冷，可是却又叫江楼月，感到莫名温暖柔软……

云觅冲他颔首，好似在安抚他一般。

见他眼中的恐惧少了几分，情绪也逐渐平稳了下来，云觅起身欲走。

江楼月伸手忽然扯住了云觅的袖角，仰头对她轻言，“谢谢你。”

他没联想到，这一世，除了父母，云觅是唯一，一名看见自己如此惊恐一只老鼠，而没有笑还帮他除掉的人。

于是他是真心的……

“无妨。”云觅依旧轻描淡写的回了句。

说实话江楼月并不太喜欢她这样的语气，因为这种语气总会给人一种她应该的感觉，但其实她真的应该去做那些吗？

显然不是……

“江楼月。”用晚膳的时候，初慕一小心翼翼的唤了他一声。

“嗯？”江楼月边嚼着饭，一边扭头看她。

初慕一瘪了瘪嘴，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掉了出来，她抽泣的说，“恕罪，我不知道你那么怕，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了？我真的了解错了，下次我再也不会拿老鼠吓你了。”

额……江楼月好像依稀记得这句话，她一年前就说过两次，还不是死性不改。

见江楼月不语，初慕一哭的更加厉害了起来，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嘛，你不要这么看我，我这次是认真的，我保证再也不干这事了，你要是不够解气的话，那……那你打我好了。”

说着初慕一就闭上了眼睛，把脸往他面前凑。

让他打她？怎么可能，她长着一张杜若师叔的脸，就算她不是杜若师叔，他也下不去手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算了，她也只是个小姑娘，还是个同自己一道长大的小姑娘……况且他本就已经不气了。

江楼月轻笑一声，推开了她的那张脸，道，“行了，老子没那么小气，赶紧把眼泪擦擦吧，丑爆了。”

“你才丑。”初慕一见他不生自己的气了，终究放心了下来，破涕为笑的嘟囔。

李无恐给她递了一方手帕擦眼泪……

夜里，窗前半掩着，皎洁的月光照在了江楼月的面上，他抬起手臂盖在了眸子上，脑子里不断想起白日的事情，不断想着云觅的样子，云觅的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渐渐的他闭上了眸子睡了过去。

他好像做了一名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

梦见他从水盆中拿出一方，沾了水的脸帕，坐在冷望舒身边，仔详细细的将她面上，脖子上，手上的血一点点擦的干干净净。

随后他又吩咐婢女说，“给她换身白净的衣裳，记住衣服一定要洁净，不能有一点点的肮脏，她最喜欢干净了。”

后来他又梦见，他把冷望舒小心放进千年玄冰棺中，然后坐在她棺旁的脚下，倚靠着冰棺像个怪物披头散发，极为颓废的低着头默不作声……

江楼月浑身一颤，瞬间睁开了眸子。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依旧是李元武的鼾声，或者室外的虫叫。

他拿开挡着眼睛的手臂，明亮的月光使得跟前逐渐清晰。

江楼月侧头看向窗外的明月。

他不由想起冷望舒自刎后的那些年。

冷望舒自刎的第二年，他发了疯似的找禁术法器来召回她的魂魄。

冷望舒自刎的第一年，他逼着仙门百家给她找千年玄冰棺。

每一次他满心欢喜的坐在一边期待她的醒来，可每一次他都大失所望，然后异常暴戾的将那些法阵法器乱毁一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冷望舒自刎的第三年，他把天机阁的人又抓了回到，然后跑到她的棺前说，“冷望舒，我把你在乎的那些人，又抓了回来，你不醒来信不信我随即杀了他们！”

冷望舒自刎的第四年，他在人间大开杀戒，逼着他们一个个呼喊冷望舒救命。

冷望舒自刎的第五年，他心焦力竭的在她棺前说，“冷望舒，你他妈耳聋了吗？他们都在叫你救命，你没听见吗？你不是很在乎他们的吗？”

冷望舒自刎的第六年，他精疲力尽的对她说，“冷望舒，你再不醒来，我又去杀人了啊，我要把那些仙门百家杀的干干净净，你之前那么拼死保护他们，现在撒手不管真的可以吗？”

冷望舒自刎的第七年，他瘫坐在她的棺旁，说，“冷望舒，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不杀他们了，我还可把那些青楼名妓赶出天机阁，把天机阁还给你，把你那些宝贝书，全部复原，你看行不行？”

“冷望舒，我都把那些人，赶的赶，你的师兄师弟们我也放了，你作何还不醒过来？”

“冷望舒，我新写了一篇经文，你起来帮我看看成不成？你不是总喜欢批评我，管我的吗？你起来啊，起来骂骂我，起来管管我。”

“冷望舒，你到底怎么才肯醒过来？我的法力早已所剩无几了，你再不醒来，你的尸首就真的要烂了，到时候你真的就再也醒不来了。”

“冷望舒，你真的就这么死了吗？你作何可就这么死了！你怎么可就这么死了！你就真的不管此物世间了，不管我了吗……”

冷望舒死后，他就是这样，像个疯子，整日整夜的在她棺木前，威胁她，恐吓她，哄着她，可他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自言自语，可是一名笑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后来冷望舒自刎的第十年，他死了，仙门百家皇室王孙，乃至他宫中平时对他唯唯诺诺的下人，个个里应外合一同讨伐他，他被人一箭穿心，然后含着最后一口气，又被钉下了九九八十一颗桃木钉，被一人一刃刺的千疮百孔，最后数以千计的老鼠，活生生的将他一点点吃掉……

世人都笑他，曾经叱咤风云，最后败在一无名小卒箭下，可他们却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不让冷望舒尸首腐坏，他给她输入大量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