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弃身锋刃里，性命安可怀？】

快。

太快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刀来得实在又快又急，裹挟着狠决的杀意，孤注一掷的意念。

面对这样的一刀。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暂避锋芒。

所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孤舟身形一荡，脚步连蹬，整个人竟似飘了起来，向后退去。

这是陈孤舟与孙二对决以来，第一次退让。

他退。

他追。

刀光一往无前，始终不离陈孤舟面门三尺距离。

十成的气血、杀气、刀意，尽数融入那一层薄薄的刀光。

这一刀，是为——杀身。

这一刀，才是真正的杀身一刀！

杀别人，也杀自己！

一刀既出，孙二便没有任何退路。

“嘎——”一抹灰色身影划过半空，径直朝腾空楼飞去。

刚才的一切说时迟那时快。

宋临才才恢复力气，孙二、陈孤舟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时刻。

“小心那鸭子！”

“拦住它！”

众人惊呼。

嘭——

一双如猿猴般的长臂，拦在了宋临前方。这一双铁臂的主人，是一位面目刚毅的老人。自然，也绝对是岷江府顶尖的高手。

赵如山爽朗笑道：“小东西，你的对手是我！”

“嘎~~”

宋临眼中闪过杀机。

身形不闪不避，径直朝那老人一双铁拳撞了上去。

轰然巨响。

赵如山后退三步，双臂微颤。

“好霸道的气血！”

以他踏入罡气境多年的实力，内腑竟也受了一些震荡，不得不停了下来来。

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面对他铁臂赵如山敢如此硬碰，那水鸭的情况只会更糟！

只见宋临的身形倒转翻飞，浑身气血暴乱。忽而，他强行在空中一停，竟又绕开了赵如山的位置，径直朝腾空楼飞去。

“不好！”

赵如山脸上变色。

这鸭子竟拼着自己重伤，也要赶去驰援那渔夫。

他心中忍不住一丝担忧。

若只是气血化罡，孙二的实力确实威胁不到陈孤舟。

但若是有刀意，又另当别论了。

这是一种神奇的手段，是人世间‘馆、山、脉、朝’之外的层次。意在于人，而非于法。

一缕刀意，足以抹平许多差距。

倘若再加上这一只鸭子……

腾空楼越来越近。

“想过去，先过我这一关。”一柄长剑破空而至。

鲜于卫拦在前方，满脸笑容。

他刚至岷江府不久，正好需要这样露脸的机会。

劲风狂舞。

宋临飞在空中避开袭来的长剑，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厌烦。

这些人，真是让人讨厌啊！

“嘎——”

水鸭之身如离弦利箭，笔直冲了上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呵~”

鲜于卫洒然一笑，长剑递出。

同样的拼命招式能让赵如山暂避锋芒，因为他的武器是一双拳头，是血肉之躯。但在自己的长剑面前，这鸭子的做法与以卵击石无异。

更何况，它还是重伤之身！

“倒要看看你的头硬，还是我的剑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呼——

一抹刀光亮起。

鲜于卫忽然顿在原地，一动不动，彷如陷入了某个心神世界。

就在他失神之际。

临空飞来的水鸭蓦然涌出出一股绝强的气息。嗡嗡嗡……一连五声仿若雷音的清鸣，终于惊醒了鲜于卫的神志。

一只鸭喙在瞳孔中放大，仿若一柄利刃穿透虚空。

下一刻。

一人一鸭错身而过。

鲜于卫依然呆愣原地，脖颈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血线。

“呃……”

他呆呆在脖子上一抹，注视着满手的鲜血，双眼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

自己居然败了？

败在一只雷音境的鸭子手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它究竟……作何做到第二次涌出气血的？”

轰~~

鲜于卫仰面倒下。

那样东西问题，他这辈子注定无法得到答案。

“刀意！”

“一只鸭子竟也……”

金枪银眼王怀、铁臂赵如山刚抬起的脚步，顿时又落了回去。

他们注意到了什么？

连他们都未曾彻底领悟的意境之能，竟在一只鸭子身上看到了！这……还是鸭子吗？

妖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还有……与赵如山硬碰一击它分明早已身受重伤，为什么还有余力击杀鲜于卫？

这简直违反常理！

望着宋临义无反顾破空而去的背影，二人眼中终究流露一丝担忧。

可惜现在再追，已是来不及！

呼呼——

劲风呼啸。

前方终究再无阻拦。

宋临飞入腾空楼中，心脏疯狂跳动，婴首蛟心源源不绝反哺出一道道气血，弥补刚才的消耗。

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终于赶——轰！整座腾空楼陡然在宋临面前塌陷。

尘烟四起。

无数桌椅、碗筷、碎布临空悬浮。

两个身影飞身跃起，一刀、一刃，与此同时朝对方斩去。

一抹血色刀光划过虚空。

观战的人们心神一恍，竟好似置身于一片灰暗的世界。

堤坝，沙洲，枯骨……

一名渔夫蓦然旋身，挥刀。

极致精炼的血色刀光，终究在最后一刻彻底展现锋芒。

哗——

一道紫气剑光，在灰暗的天空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剑光好似上空中的孤雁，冷厉高傲地注视着下方的渔夫，蓦然俯冲而下。万千飞羽化作无尽剑气，似一道星河自九天落下。

顷刻间，冲散人间一切污浊。

腾空楼外。

宋临、王淮、赵如山，还有许多许多人，皆目光呆愣，仰望天空。

这一剑。

仿若从天上来。

仿若一位谪落凡尘的仙人，打开了天门，临空挥落一刃。

孤雁飞雪，傲羽长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就是陈孤舟。

这才是真正的孤雁剑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剑意。

“人生第二次见到此剑，足矣！”王淮的目光皆是满足之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然也。”赵如山点头。

这一刻。

胜负在他们眼中已无悬念。

孙二，输定了！

从前的他，在陈孤舟眼里如蝼蚁般渺小，自然不配这样的一剑。而现在，他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于是……

陈孤舟终究对他挥出了全力以赴的一刃。

整个岷江府，没有人希望面对这一刃。

除了孙二。

他眼中竟爆发出浓浓的欣喜。

终究。

他终于将陈孤舟逼到这一步！

他即将……完成此生最后的目标。

为什么是最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为……

呼呼呼~~~一股股气血如火焰蒸腾。

孙二的头发瞬间灰白，皮肤干枯，脸颊凹陷，竟似在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早已将十成气血凝聚于刀中的他，又没有婴首蛟心储存气血，竟还能再度涌出？

那当然。

这三年来，孙二心中始终萦绕着一名问题‘人若真的涌出了十成气血，该作何活？’

所以，过去的他其实根本没有凝聚所有气血，也无法做到这一步。

由于一旦做了。

他就会死。

唯有在这最后一刻，将自己逼入十死无生的绝境，他才能逆反身体的本能，真正的……付诸一切，挥出此生最强的一刀！

血色刀光陡然加速，孙二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柄刀，直刺陈孤舟心口。面对那仿若天上谪仙的一剑，他根本就没有躲。既不躲，心中也无惧，再厉害的一刃又如何？

弃身锋刃里，性命安可怀！

“噗嗤~”

“噗嗤~”

两道身影突兀停下。

陈孤舟手中的剑，穿透了孙二的胸膛。

孙二手中的解鱼刀，也终于生平头一回破开陈孤舟的护体罡气，成功刺入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