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还有人没放弃！】

强大的威势骤然而至。

灰鸭以身为刀，眨眼冲到陈孤舟身前，鸭喙如锋，气血化刃，直刺其心门而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雷音三十四鸣？”

陈孤舟神色忽然变得认真。

比半年前杀黄衫剑客，比去年在腾空楼上对阵渔夫时，都要认真。

电光火石之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剑递出。

璀璨夺目的紫色剑芒吞吐，似在一瞬间破开天门，在空中留下曼妙的轨迹。与鸭喙交汇的瞬间，一荡、一引、一弹。

于不可思议的角度生出了三种变化，连续消磨剑锋上承受的万斤巨力。

然而。

半年前的宋临以婴首蛟心，便能硬生生强杀一名天水楼罡气境。如今雷音三十四鸣，凝聚饕食之心，实力已彻底超越从前不知多少倍。

这一击的力量，终究还是爆发了！

轰！！！

真愚剑弯成了半月，剑身疯狂颤动，欲断非断。

下一刻。

可怕的光彩涌出，剑光、火光遮蔽了众人的视野。

恍惚间。

众人只看到一抹灰影破开剑光，冲入陈孤舟胸怀，任由无数剑光落在身上，一往无前。

嘭嘭嘭~~

一道身影从尘烟中退出，脚步重若山岳，在石阶上留下七道深切地的脚印。

血。

鲜血。

一朵梅花状的鲜血，在陈孤舟胸膛衣襟扩散。

他受伤了。

这一次，是真的受伤了！

衣襟内，血肉分离。

一颗鲜红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只差一点点，他的心脏就要被鸭喙洞穿。

真的只差一点点。

在没有解封第三重界限的情况下。

久违的感觉弥漫心间，陈孤舟不由回忆一年前的今天，腾空楼上……而今这一只水鸭，比当初的渔夫，何止更强了十倍？

气血之道，肉身之能。

可怕的劲力生生击穿了他的剑势，破开了他的心门。

它已有堪比罡气第三关‘混元关’的实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是……有趣！

“唳——”

一抹灰影骤然冲出尘烟。

灰鸭浑身浴血，再度朝陈孤舟袭来。

“浮生了了，霜风哀草。一刃问君几时归。”紫气骤然遍布剑身，陈孤舟抹去嘴角的鲜血，身形若漫步凡尘的谪仙，一刃迎上灰鸭的攻势。

铛~~

金铁之声悠扬。

漫天剑影化作一座红尘剑网，将灰鸭的身影牢牢掌控其中。

夕阳下，湖岸边。

江水折射着橘红的阳光。

陈孤舟用手中的长剑，向姗姗来迟的一众罡气境高手，展示了甚么叫绝世剑道。

完美的轨迹，巧妙的幅度。

一剑又一刃，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轻松拆解灰鸭一次次狂轰乱炸。

“唳！！！”

一道惊天动地的唳鸣，骤然压过了所有声音。

灰鸭弹指间在空中折返无数次，双翼、脚蹼、鸭喙……尽数化作进攻的手段，对着陈孤舟展开疯狂的攻势。

“咦？”

陈孤舟面色微变，剑势却愈发从容不迫。

面对比刚才更加狂暴数倍的攻击，他竟反而更显惬意？

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灰鸭急了。

是的。

宋临急了。

他的一颗心渐渐下沉。

此时此刻，他终究体会到孙二当时的处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从前与陈孤舟的交手，他只是在一旁为孙二助攻。过去的他，根本看不懂陈孤舟的剑……究竟有多强。

现在，他懂了一点。

是的。

只有一点。

那无懈可击的剑势，明明力量比他弱了不知多少倍，偏偏总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

就是因为只看懂了一点，他才更明白，孙二曾经经历了怎样的绝望。那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绝望，一种自叹弗如，深切地的无力……

所谓的只差一点点，根本是天与地的距离！那是他修行一辈子气血，哪怕雷音淬骨四十鸣、五十鸣……也不可能追上的距离。

从一开始。

他就走错了路。

鸭杀命格……当饕食之命、红螭命格、痴鬼命格，压过了观鸟、灵冲，当他专注于气血，忽略了鸭杀一刀，忽略了刀法境界的修行时。

就已经注定……走错了路！

单凭气血、肉身、体魄，是永远也不可能杀死陈孤舟的。永远也不可能杀死命格超越明黄的……陈孤舟。

可为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一世明明已经如此努力，将自己逼到疯魔的程度，付出无数鲜血与汗水的代价。

为何还是赢不了他？

就由于命格不如他吗？

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唳——”

凄厉的长鸣响彻清源湖，响彻岷江府，响彻……天际。

火！

无尽的火焰陡然狂涌。

灰鸭展开一双羽翼，在气血化作的深红烈焰中，仰天长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轰！

饕食之心陡然缩紧，而后……狂暴的心火瞬间由内而外，彻底涌出！

灰影倏然坠落。

似一颗天边的夕阳……坠入无尽深渊。

最后一击，孤注一掷！

唰——

一柄长剑在眼前陡然放大。

紫色剑气凝结剑尖之上，轻描淡写，在弹指间划了十七下。

嘎啦~~

轻缓地碎裂的声音，在陈孤舟胸膛响起。

“何苦来栽。”他轻叹一声，伸手在胸前一抚，竟生生压下了第三重界限的解封。

对付这样的对手，第二重界限足矣。

天空似有雁鸣响起。

紫色剑气轻而易举划破夕阳，似一只孤傲的大雁振翅，万千飞羽化作无尽剑气，似一道紫气星河横跨天宇。

孤雁飞雪，傲羽长空。

一道染血的身影远远坠入黄芦岸下，砸在无数烂泥中。

输了。

灰鸭呆呆望着上空的夕阳，双目似无一丝神采。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甚至没有逼得陈孤舟解开第三重封印界限。

整个世界逐渐昏暗，太阳……落山了。

哒哒~

一名脚步从远方而来。

宋临没有动。

他已经放弃了。

彻底的放弃了。

可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霸刀门刀客，翁丛，前来替师弟报仇。”

“清河，剑客，无门无派，亦无名，请太守大人指教。”

“岷江府，望渔村人，他们都叫我急公好义王七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我只是岷江边上，一个渔夫……”

夕阳西下，一個又一名或强大、或平凡的身影站了出来。

原来……还有人没放弃。

可结果，在陈孤舟抬起手中之剑时，早已注定。

——

夜色昏沉。

江水滔滔。

一只折翅的水鸭在江水中沉浮，随着浪潮飘向下游。

它身上遍布无数剑痕，血染江水，任浪涛一次次冲刷也无法洗尽。

许久。

水鸭从容地抬头，似望见了江边一座小屋。

它艰难地游动身子，爬上岸边，拖着残躯一步步朝小屋爬去。它分明早已一丝力气也没有，可身体却好似有某种执念支撑着，一步步向前。

终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昏暗的小屋近在跟前。

嘎吱~~

小屋中。

水鸭在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终究艰难爬到一名黑暗中的身影前。

“嘎……”

我回来了。

心中的执念消散，水鸭无力的身躯扑腾跌落在渔夫身前。就好似多年以前，它才刚飞出鸭棚，就栽倒在地上时。

可惜这一次。

再也没有人扶起它了。

“嘎嘎~~”水鸭陡然笑了，笑得很无力、很低沉。

也笑得很苦涩。

这一刻。

它终究明白了一名道理，心领神会自己为甚么要回到这里。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

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在这个世上，它还有一个亲人、朋友、伙伴。所以它回到了。在死之前，它只想再回到看一眼两世人生中……唯一的伙伴。

这一刻。

宋临也终于彻底体会了孙二曾经的心路历程。

他的一生，其实都在走向归途。他的一生，都被复仇的执着支撑着前进。当他终究明白自己与陈孤舟之间，那让人绝望的距离。

一切执着在那一刻，突然都失去了意义。

这样的人生，真不如走向归途。

让人绝望的归途劫。

“嘎~~”水鸭将脑袋靠在渔夫的膝盖上，低低哀鸣。

整个世界逐渐陷入黑暗，它的身体、它的心灵，仿若被黑暗化作的蚕茧包裹，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直到……

黑暗中一双温暖的大手，轻缓地捧起它的身躯。